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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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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三月二十日,基輔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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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還籠罩著第聶伯河的河面,基輔以南三十公里處的一片廣闊平原上,一座臨時搭建的野戰露天機場正在晨光中甦醒。這座機場是在兩週前由工兵部隊晝夜不停趕工修建的——跑道是用壓路機碾壓過的泥土和碎石鋪成的,停機坪是用鐵絲網和鋼板拼湊起來的簡易平台,塔台是用木材和帆布搭建的二層臨時建築,看起來搖搖欲墜,但據說「足夠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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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俄羅斯方面軍、波蘭方面軍和俄羅斯第一方面軍聯合航空兵部隊的前線集結地。從這裡起飛的蘇聯戰機,將在四月十五日的「大雷雨」行動中為地面部隊提供空中掩護和對地攻擊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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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機場上一片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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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勤人員在飛機之間穿梭忙碌,加油車來回奔馳,彈藥搬運工扛著炸彈和火箭彈在停機坪上小跑。發動機試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螺旋槳攪起的氣流吹得周圍的人東倒西歪。整個機場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人都在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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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整,一支由黑色「海鷗」轎車和軍用吉普車組成的車隊駛入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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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停穩後,瓦西里第一個跳下車,飛快地跑到第二輛轎車的車門旁,立正站好。車門打開,左雅·彼得羅娃上將緩緩起身,灰藍色的眼眸掃過機場上那些整齊排列的戰機,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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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發的將官大衣,深灰色的呢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肩上的金色肩章在風中微微顫動。軍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她的眉毛,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依然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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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她輕聲說了一個詞,然後邁步走向機場中央的臨時觀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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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白俄羅斯方面軍參謀長伊戈爾·科瓦廖夫中將和政委尼古拉·沃爾科夫中將緊隨其後。伊戈爾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表情,尼古拉則是掛著標準的政工人員的笑容——但仔細看會發現,那笑容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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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輛車隊隨後到達,波蘭方面軍司令瓦連京·格羅莫夫上將從車裡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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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格羅莫夫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是那種射手座特有的陽光笑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戰爭有多麼殘酷,「今天天氣真不錯,適合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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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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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觀禮臺上,雙手叉腰,欣賞起機場上的戰機陣容來。他的參謀長亞辛斯基和政委博羅夫斯基跟在後面,兩人的表情都比較克制——亞辛斯基甚至有些陰沉,這讓他的處女座臉龐顯得格外清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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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輛車隊最後到達,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伊萬諾夫·科夫林上將慢吞吞地走下車,手裡依然捧著那本《三國演義》。他今天似乎格外沉迷於書中的某個章節,連走路都在看書,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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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小心!」他的政委斯維里多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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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科夫林擺擺手,終於把書合上,塞進大衣口袋裡。他抬頭看向機場上的戰機陣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不錯,不錯,有這麼多飛機,地面部隊的壓力就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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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參謀長沃洛金跟在後面,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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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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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方面軍司令站在臨時觀禮臺上,視察著機場上的航空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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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正中央,格羅莫夫在她右側,科夫林在她左側。三人身後站著各自的參謀長和政委,六個人的表情各異,但目光都投向同一個方向——機場上那數千架整齊排列的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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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方面軍配屬的航空兵部隊規模最大——一千架Yak-9戰鬥機、兩千架MiG-3戰鬥機、八百架伊爾-2攻擊機、四百架Tu-2轟炸機,總計四千二百架各型飛機。這些飛機的機翼上繪著鮮紅的五星,機身上刷著醒目的編號和標語——「為了祖國!」「為了史達林!」「消滅法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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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配屬的航空兵部隊次之——八百架Yak-9、一千五百架MiG-3、六百架伊爾-2、三百架Tu-2,總計三千二百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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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一方面軍配屬的航空兵部隊規模最小——但依然可觀——六百架Yak-9、一千五百架MiG-3、六百架伊爾-2、三百架Tu-2,總計三千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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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部隊合計,蘇聯在基輔周邊集結了一萬零四百架各型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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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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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左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讓各位親眼看一看我們的空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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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向機場上那些排列整齊的戰機,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驕傲:「三千架Yak-9——這是我們目前最先進的戰鬥機,性能全面超越德國的BF-109。五千架MiG-3——高空性能優異,爬升速度快,是攔截敵方轟炸機的利器。兩千架伊爾-2——『飛行坦克』,德國人最怕的就是它。一千架Tu-2——高速轟炸機,載彈量大,航程遠,足以覆蓋整個波蘭和德國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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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吹了一聲口哨,「學姐,這陣容也太豪華了吧?德國人在波蘭才多少飛機?情報上說——」他想了想,「好像只有三百架BF-109,還有一些一戰時期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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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亞辛斯基翻開手中的文件,語氣機械而刻板,「根據情報部門三月十日的通報,德軍在波蘭部署的空中力量包括:第52戰鬥機聯隊的一部,裝備BF-109G型戰鬥機約三百架;第2轟炸機聯隊的一部,裝備Ju-87俯衝轟炸機約一百五十架;此外還有少量偵察機和運輸機。總計不超過五百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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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架對一萬架。」格羅莫夫笑了,「二十比一。就算他們的飛行員全是王牌,也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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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亞辛斯基補充道,「情報部門還發現,德軍在波蘭的一些二線機場上部署了老式的D.IV和Albatros D.III/V——就是我們在歷史課本上見過的那種一戰時期的雙翼機。數量不詳,但估計不會少於兩百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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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在場的幾位司令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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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的飛機?」科夫林難得地從《三國演義》的世界裡走出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德國人是不是把博物館裡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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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們真的沒有新飛機了。」斯維里多夫大聲說,「法國前線和英國前線拖住了他們的主力,東線這邊就是個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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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笑。她的目光掠過機場上的戰機,落在遠方地平線上那一抹淡金色的晨光中。她想起了三天前瓦西里放的那首美國電影插曲——「我們的蘇聯即將席捲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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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那真的不只是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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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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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禮臺上的將軍們慷慨激昂的時候,機場上的底層官兵們正在忙碌著各自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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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亞·謝爾蓋耶維奇·莫羅佐夫——白俄羅斯方面軍第1步兵軍的一名普通步兵,此刻正蹲在跑道邊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一架伊爾-2攻擊機從跑道上滑行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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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臨時調來幫忙搬運彈藥的。他的部隊駐紮在機場以北十公里處的一個村莊裡,三天前接到命令,要派一個連來機場協助地勤工作。莫羅佐夫是連裡最年輕的士兵,自然被派來幹這種體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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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兄弟,」他碰了碰身旁的戰友彼得·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壓低聲音說,「你說這些飛機真的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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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彼得頭也不抬地繼續擦著手中的莫辛步槍,「沒用的話造它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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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這個。」莫羅佐撓了撓頭,「我是說……咱們有這麼多飛機,德國人也有飛機。天上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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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誰說德國人有飛機了?」彼得終於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莫羅佐夫,「連長說了,德國人在波蘭只有幾百架破飛機,還不如我們一個師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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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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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麼可是?」彼得打斷了他,「你是不是在非洲被游擊隊打傻了?德國人要是真有飛機,他們早就拿出來用了,還等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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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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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告訴彼得的是——他的表哥安德烈·莫羅佐夫在情報部門工作,上週回家探親時曾經跟他說過一些「不該說的話」。安德烈說,情報部門拍到了一些奇怪的偵察照片——那些照片上出現了一些從未見過的德國飛機,沒有螺旋槳,機身修長,像是某種……噴氣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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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P.1101,一種實驗機。」安德烈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比平時凝重了許多,「但德國人好像已經把它量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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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莫羅佐夫當時說,「噴氣式飛機?那不是我們還在研發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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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研發,德國人已經在用。」安德烈說,「這就是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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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莫羅佐夫不敢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是洩露機密——雖然他只是一個士兵,但士兵也有士兵的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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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閉上了嘴,繼續看著那些伊爾-2從跑道上起飛,一架接一架,像一群黑色的大鳥,消失在東方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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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奧多爾·伊格納季耶維奇·科瓦廖夫——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空軍部隊的一名米格-3飛行員,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座艙裡,等待著起飛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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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老飛行員了。二十三歲的年紀,在空軍裡已經算是「老兵」。他在非洲戰場上擊落過七架敵機——雖然那些敵機大多是老舊的螺旋槳飛機,連像樣的武裝都沒有。但他不在乎。對他來說,擊落一架就是擊落一架,不管它是什麼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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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任務是例行巡邏。他和他的中隊——十二架米格-3——將沿著邊境線飛一圈,偵察德軍動向,然後返航。這種任務他們已經飛過幾十次了,從未遇到過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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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隊長同志,」無線電裡傳來僚機維克托·彼得羅維奇·索科洛夫的聲音,「聽說將軍們今天來視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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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科瓦廖夫淡淡地應了一聲,「來了三個方面軍的司令,還有他們的參謀長和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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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仗不小啊。」索科洛夫笑道,「看來是真的要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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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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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巴不得早點開打。」索科洛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亢奮,「在非洲打了那麼多破飛機,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聽說德國人的BF-109不錯,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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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科瓦廖夫冷冷地打斷了他,「在戰場上,話多的人死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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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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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廖夫靠在座椅上,透過座艙蓋望向天空。清晨的天空萬里無雲,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他喜歡這種天氣——視野開闊,容易發現敵機。但他也知道,在這種天氣下,敵機也容易發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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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上週一次巡邏中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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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奇怪的物體——至少看起來像一個物體——出現在邊境線另一側的高空中。它飛得極快,比科瓦廖夫見過的任何飛機都快。它沒有留下尾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至少他沒有聽到——只是在天邊劃過一道細細的白線,然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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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廖夫當時問了地面雷達站,雷達站說沒有發現任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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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目標?」科瓦廖夫當時說,「我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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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隊長同志,我們的雷達上什麼都沒有。」雷達操作員的聲音平靜而機械,「也許您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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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廖夫沒有再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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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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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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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勤兵們是機場上最忙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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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安德烈耶維奇·蘇沃洛夫——白俄羅斯方面軍空軍部隊的一名地勤機械師,此刻正趴在一架雅克-9的發動機艙前,用扳手擰緊最後幾個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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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服上沾滿了機油和潤滑脂,手指被各種金屬邊緣割得傷痕累累,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中隊長——弗拉基米爾·謝爾蓋耶維奇·科洛科利采夫大尉——半小時前通知他,這架飛機下午要執行一次偵察任務,必須在中午之前完成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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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沃洛夫!」身後傳來科洛科利采夫的聲音,「修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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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好,大尉同志!」蘇沃洛夫頭也不回地說,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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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螺絲擰緊了。他從發動機艙裡爬出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身面對中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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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機沒問題,油路系統正常,冷卻系統正常,武裝系統——」他翻了翻手中的檢修記錄本,「——兩挺十二點七毫米機槍和一門二十毫米機炮,彈藥已滿,瞄準具已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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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點了點頭,「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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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尉同志,」蘇沃洛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想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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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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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用雅克-9?我是說……我知道它很好,但它不是最先進的。德國人有BF-109,聽說還有更先進的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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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的?」科洛科利采夫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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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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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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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沃洛夫低下了頭,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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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蘇沃洛夫,你是一個好機械師,但你太愛打聽那些不該打聽的事了。德國人有什麼飛機,那是情報部門的事。我們的事是修好這些飛機,讓它們能飛、能打。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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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大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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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就去工作吧。二號機的起落架有點問題,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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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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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沃洛夫拿起工具箱,朝二號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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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裡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不僅沒有得到解答,反而變得更加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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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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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將軍們結束了對機場的視察,聚集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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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木桌,桌上鋪著波蘭地區的軍用地圖。紅色箭頭從蘇聯邊境線出發,指向華沙、波茲南、柏林——與三月初的沙盤推演沒有太大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地圖上多了幾個藍色的標記,代表德軍可能部署的機場和雷達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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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顯示,」亞辛斯基翻開一疊文件,開始彙報,「德軍在波蘭的主要機場有六個:華沙奧肯切機場、莫德林機場、克拉科夫機場、弗羅茨瓦夫機場、波茲南機場和格但斯克機場。根據最新的空中偵察,這些機場上停放的飛機數量不多,型號以BF-109G和Ju-87為主,還有少量Fi-156聯絡機和Bf-108教練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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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機?」格羅莫夫又笑了,「德國人是不是把航校都搬到前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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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他們的飛行員不夠。」斯維里多夫猜測道,「法國前線和英國前線消耗了他們大量的人力,東線這邊只能湊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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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沒有說話。他正低著頭,又開始翻他那本《三國演義》。他翻到的那一頁正好是「草船借箭」的故事——諸葛亮利用霧氣和草人騙取了曹軍的箭矢。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這個故事和眼前的局勢有一種奇異的關聯——但他說不清是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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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現象,」亞辛斯基繼續說,「我們的偵察機在邊境線附近多次發現德軍的D.IV和Albatros D.III/V型飛機。這些飛機大多是雙翼機,速度慢、火力弱,基本不構成威脅。但它們出現的頻率很高,幾乎每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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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在執行偵察任務?」博羅夫斯基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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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亞辛斯基說,「但D.IV的航程很短,續航時間不超過兩小時。如果它們真的在執行邊境偵察任務,說明德軍的前線機場離我們非常近——近到我們可以直接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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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豈不是更好?」格羅莫夫拍了一下桌子,「開戰第一天就把他們的機場炸平,讓他們的飛機飛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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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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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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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帳篷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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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目光從格羅莫夫身上掃到科夫林身上,再掃到亞辛斯基、沃洛金、斯維里多夫和博羅夫斯基身上。然後,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參謀長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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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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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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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格羅莫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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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太安靜了。」伊戈爾說,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藍色的標記上,「我們在他們鼻子底下集結了三百萬大軍、五萬輛坦克、一萬架飛機。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們的反應是什麼?派幾架一戰時期的老飛機來轉一圈?這不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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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他們根本不在乎?」斯維里多夫說,「也許他們覺得東線不重要,主力都在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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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伊戈爾說,「但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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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的氣氛凝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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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門簾,望向機場上那些整齊排列的戰機。陽光下,紅星標誌在機翼上閃爍,像是某種信仰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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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有什麼,」她說,聲音平靜而堅定,「四月十五日,我們都會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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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看著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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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瓦西里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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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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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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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左雅的命令,他飛快地從帳篷角落裡搬出一箱伏特加,打開瓶蓋,在十個陶瓷酒碗中逐一倒滿。酒液在碗中晃動,反射著帳篷外透進來的陽光,像是十碗流動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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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左雅端起一碗酒,環顧四周,「今天看到我們的空中力量,你們有什麼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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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端起碗,大聲說:「以一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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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也端起了碗,但他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地圖上,似乎在思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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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洛金端起了碗,但也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默唸某種祈禱詞——但蘇聯軍人不祈禱,蘇聯軍人只相信力量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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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端起了碗,手指微微發抖——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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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羅夫斯基端起了碗,他的雙魚座臉龐上掛著一絲苦笑。他是政工人員,他的職責是在戰鬥前鼓舞士氣,但此刻,他找不到話來說——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眼前這支看似強大的軍隊,是否真的能如計劃般碾碎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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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維里多夫端起了碗,他的獅子座霸氣此刻完全展現了出來,大聲說:「勝利屬於蘇維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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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端起了碗,但沒有舉起。他端著碗,靜靜地看著酒液,像是在看某種預言——某種關於毀滅和重生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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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左雅舉起碗,灰藍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個人,「再過二十多天,我們就要出發了。到時候,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不會回來——但你們的名字會被記住。蘇維埃不會忘記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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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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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沙盤推演,後天還有實兵演練。仗不是一天能打完的,身體也不是一天能垮掉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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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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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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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將碗中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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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跟著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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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入喉,辛辣而熾熱,像是一團火焰從喉嚨燒到胃裡。格羅莫夫喝完之後打了個嗝,科夫林喝完之後又翻開了《三國演義》,沃洛金喝完之後默默地擦了擦嘴角,亞辛斯基喝完之後臉色更加陰沉,博羅夫斯基喝完之後嘆了口氣,斯維里多夫喝完之後大聲說了句「好酒!」,伊戈爾喝完之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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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偷偷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趁沒人注意,一口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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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軍事,不懂戰略,不懂那些複雜的沙盤推演和兵力部署。但他有一種直覺——一種來自巨蟹座的、敏銳的、近乎本能的直覺——他覺得有些事情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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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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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放的那首歌一樣——看似慷慨激昂,實則暗藏嘲諷。而此刻,這支看似不可戰勝的軍隊,也許也在某種看不見的迷霧中,走向一個他們誰也沒有預料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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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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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左雅決定親自去看一看那些伊爾-2攻擊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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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2被譽為「飛行坦克」,是蘇聯對地攻擊的主力機種。它的機身裝甲厚達十二毫米,足以抵擋地面輕武器的射擊;它的武器系統包括兩門二十三毫米機炮、兩挺七點六二毫米機槍和六百公斤炸彈——必要時還可以掛載火箭彈,對裝甲目標實施精確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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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戰場上,伊爾-2是蘇聯空軍最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德國游擊隊——不,應該說那些被德國顧問訓練出來的非洲當地武裝——最怕的就是這種飛機。它們從天而降,像一群黑色的大鳥,用機炮和火箭彈將地面目標撕成碎片,然後揚長而去,留下滿地燃燒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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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負責伊爾-2部隊的指揮官——弗拉基米爾·格里戈里耶維奇·謝洛夫上校——走過來敬了個禮,「歡迎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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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點了點頭,目光掠過停機坪上那些排列整齊的伊爾-2。這些飛機的機身上塗滿了各種各樣的圖案——有的畫著老虎的頭顱,有的畫著閃電的標誌,有的畫著骷髏和交叉骨頭,還有的畫著一些左雅看不懂的文字——據說是飛行員們自己加上去的「個性化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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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同志,」左雅問,「你的部隊準備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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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可以出戰!」謝洛夫的聲音洪亮而自信,「所有的飛機都完成了檢修,所有的飛行員都完成了訓練,所有的彈藥都已經儲備完畢。只等命令一下,我們就可以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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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左雅說,「那你告訴我,德國人有什麼防空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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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洛夫愣了一下,然後說:「情報上說,他們有二十毫米高射炮和三十七毫米高射炮,數量不多,部署在主要機場和指揮部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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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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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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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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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向停在停機坪邊緣的一輛黑色轎車。瓦西里已經為她打開了車門,她彎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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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開始緩緩駛出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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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車窗,左雅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那些伊爾-2。陽光下,那些黑色的大鳥靜靜地排列著,等待著被推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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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她不可能知道——那些「少量」的二十毫米和三十七毫米高射炮,只是德國防空火力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部分。在波蘭境內,德軍部署了數千門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和一百二十八毫米重型高射炮,以及一種她從未聽說過的、被稱為「閃電球」的自行防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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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種「閃電球」的射速和精度,足以在她那些寶貴的伊爾-2接近目標之前,就將它們從天空中徹底清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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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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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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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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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離機場後,伊戈爾和尼古拉沒有跟左雅一起回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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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在機場旁邊的一條鄉間小路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被車輪碾壓過的雜草。三月的風還帶著些許寒意,吹得兩人的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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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會順利嗎?」尼古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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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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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話呢。」尼古拉又問了一遍,「你覺得會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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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回答『會』還是『不會』?」伊戈爾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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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回答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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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尼古拉。這個巨蟹座的男人比他矮半個頭,此刻正仰著臉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焦慮?是恐懼?還是某種對未來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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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是,」伊戈爾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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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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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上說德軍只有兩個軍的老弱殘兵,但我在非洲見過德國顧問訓練的當地武裝——那些人的戰術素養,比我們的一些正規軍都強。」伊戈爾的語氣平靜而低沉,「情報上說德軍只有三百架BF-109,但我們自己的偵察機拍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那些東西的速度比BF-109快得多,快得連我們的雷達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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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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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伊戈爾打斷了他,「但我知道一件事——德國人不會把最先進的東西擺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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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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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左雅知道嗎?」他最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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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知道。」伊戈爾說,「她只需要相信我們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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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如果相信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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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們的責任。」伊戈爾再次打斷了他,「她是司令,她的任務是指揮作戰。我們的任務是為她提供準確的情報和可行的方案。如果情報出了問題,那是我們參謀部門的責任,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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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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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沿著鄉間小路往前走。遠處,機場上的飛機發動機試車聲再次響起,轟鳴聲在曠野上迴盪,像是某種巨大的野獸在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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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尼古拉突然說,「我有一個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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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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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不會像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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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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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同樣的預感——但他不敢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蘇聯的情報系統可能出了問題;承認情報出了問題,就等於承認「大雷雨」計劃可能建立在謊言之上;承認「大雷雨」計劃建立在謊言之上,就等於承認三百萬大軍、五萬輛坦克、一萬架飛機,可能正在走向一個巨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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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推論太可怕了,可怕到伊戈爾不願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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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得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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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參謀長。參謀長的職責,就是在所有人都盲目樂觀的時候,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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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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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車隊回到了基輔市中心的方面軍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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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走進辦公室,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後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基輔的傍晚很美——夕陽將第聶伯河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教堂圓頂在暮色中閃爍,像是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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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身後傳來瓦西里的聲音,「您要喝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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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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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要吃點什麼嗎?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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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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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不敢再問了。他默默地站在門口,像一個木雕一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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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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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龍岡國中。想起了那個永遠跟在身後的身影。想起了那些情書、筆記、德文軍歌,以及那條刻著「愛是永不止息」的項鍊。想起了自己將項鍊扔進臭水溝時的那種快感——以及,多年後,偶爾在深夜夢到那雙深褐色眼眸時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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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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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過這句話。她從不後悔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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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偶爾會想——那個男人,此刻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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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還活著?是否已經結婚生子?是否還記得十四歲那年,在龍岡國中的放學路上,那個將他送的項鍊扔進臭水溝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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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記得了。左雅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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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十二年過去了。十二年的時間,足以讓任何記憶模糊、褪色、消失。就像那條項鍊——此刻大概已經生鏽、腐爛、被泥土掩埋,再也沒有人能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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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左雅不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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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千公里之外的波蘭,一個男人正站在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基輔的位置上。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那微笑裡的溫度,和左雅站在觀禮臺上時的微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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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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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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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某種宿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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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的口袋裡,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鍊——銀質的鏈條已經有些發黑,但吊墜上的銘文依然清晰可辨:「Ἡ ἀγάπη οὐδέποτε ἐκπίπτει——愛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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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四完·待續——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wneqo3Y8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