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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傍晚六時,華沙郊外,P2000陸地巡洋艦,南方集團軍群司令辦公室。P2000的司令辦公室位於主體結構第三層甲板的最深處,是一間經過多重裝甲保護的密閉艙室。面積約二十坪,裝潢簡潔而莊重,牆壁上覆蓋著淺灰色的隔音板,地面鋪著深藍色的天鵝絨地毯。辦公桌是實木的,表面塗著深棕色的啞光漆,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個文具架、一盞可調節角度的檯燈、一個茶杯和幾份文件。辦公桌後方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波蘭南部軍用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南方集團軍群各部隊的部署位置和蘇軍三個方面軍的殘部位置。紅色箭頭從盧布林、謝德爾采、熱舒夫三個方向指向華沙,但那些箭頭已經停滯了。藍色的標記從華沙向外延伸,將紅色的箭頭包圍在中間,形成一個巨大的鉗形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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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幾個人。施塔爾·庫特勒中將靠在沙發的左側,獅子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黑色制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的中將星徽在檯燈的光芒中閃爍。他的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戰報匯總,紙張的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淺淺的皺褶。他的面容嚴肅而凝重,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的肌肉因為咬牙而微微鼓起。弗格特·塞格爾中將坐在庫特勒旁邊,摩羯座的男人靠著沙發靠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閉。他沒有睡——他只是習慣性地在思考時閉上眼睛,讓大腦的運轉不受外界光線的干擾。他的呼吸均勻而平緩,但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著,那節奏均勻而穩定,像節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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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漢娜少將坐在沙發右側的單人椅上,牡羊座的女人翹著二郎腿,手中捧著一杯珍珠奶茶,吸管在杯中攪動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她的制服還是今天早上那套,領口敞開,露出下面被汗水浸濕的內衣領子。她的臉上掛著那種牡羊座特有的、即使在面對最複雜的局面時也不會消失的陽光笑容。舍爾納·雅娜少將坐在漢娜旁邊,處女座的女人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人員傷亡統計報告,她的目光在那些數字上緩慢地移動,嘴唇微微蠕動,默念著每一個數字。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指在報告的邊緣輕輕叩擊了兩下——那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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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蕾尼中將站在辦公桌旁邊,靠著書桌的邊緣,雙手抱胸。處女座的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後勤軍官制服,深灰色的布料在檯燈的光芒中泛著暗淡的光澤。她的面容平靜而從容,嘴角掛著那種蕾尼特有的、永遠不會出錯的微笑,但她的眼睛——那雙處女座的、像精密儀器一樣的眼睛——正在審視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收集信息,分析數據,等待結論。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阿道夫·馮·舍爾納少將坐在沙發的末端,天秤座的男人今天比平時更加沉默。他的坐姿從容而優雅,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但他的眼睛——那雙天秤座的、在大多數時候溫和而平靜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一種只有在面對最複雜的決策時才會出現的、像刀片一樣鋒利的光芒。他的面前放著一份熱舒夫方向的戰況報告,報告的紙張有些皺褶,邊緣沾著泥土——那是從前線送來的原件,沒有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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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辦公桌前,背對著眾人,面對著牆上的地圖。巨蟹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裝甲兵上將制服,褲線筆挺,上衣沒有一絲皺褶,肩章上的金色星徽在檯燈的光芒中閃爍。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右手握著左手的手腕,目光落在地圖上盧布林的方向。那裡,佐雅的白俄羅斯方面軍殘部正在向華沙方向推進——不是“推進”,是“掙扎”。五十萬人,不到一千輛坦克,不到一千門卡秋莎,空軍全軍覆沒。她已經沒有了進攻能力,甚至沒有了堅守能力。她只是在走,朝著一個她知道永遠無法到達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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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指向盧布林的位置。“司令同志,白俄羅斯方面軍殘部——約五十萬人,坦克約一千輛,裝甲車約兩千輛,卡秋莎不到一千門。方向——正西,向華沙推進。”他的指揮棒移向謝德爾采。“波蘭方面軍殘部——約二十萬人,坦克不到五百輛,裝甲車不到一千輛。方向——正東,向布列斯特撤退。格羅莫夫已經放棄了進攻,正在收攏部隊試圖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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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棒移向熱舒夫。“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殘部——約三十三萬人,坦克不到一千輛,裝甲車約一千二百輛。方向——正西,向格利尼齊撤退。科夫林在格利尼齊構築了防禦陣地,試圖固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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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放下指揮棒,轉頭看著君特。“三路蘇軍,全部被擊潰。他們的軍級指揮官陣亡超過百分之八十,師級指揮官陣亡超過百分之七十,基層軍官損失超過百分之六十。他們的指揮體系已經崩潰了,通訊系統已經癱瘓了,補給線已經被切斷了。他們的士兵——沒有彈藥,沒有燃料,沒有食物,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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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拍。“司令同志,我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可以活捉佐雅·彼得羅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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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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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中短暫地安靜了片刻。庫特勒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像一塊石頭落入平靜的湖面。他的獅子座眼睛中燃燒著那種只有在面對勝利的時刻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不是興奮,是那種在經過了縝密的計算後、確認勝券在握時,從大腦深處湧上來的、無法壓抑的、像熔岩一樣滾燙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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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尼從書桌邊緣直起身,走到沙發對面,站在庫特勒的面前。她的身高比庫特勒矮半個頭,但她站在那裡的氣勢——那種處女座特有的、在面對任何問題時都不會退縮的、像鋼鐵一樣不可動搖的氣勢——讓庫特勒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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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蕾尼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那平靜的下面是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庫特勒總長,活捉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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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審判”,他想說“交換戰俘”,他想說“作為戰爭結束後的談判籌碼”。但他還沒有開口,蕾尼就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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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貝利亞剛晉升的元帥。”蕾尼的聲音仍然平靜,但她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切開庫特勒的論點。“蘇聯最年輕的元帥。貝利亞的愛將。如果在這裡被我們活捉,你覺得貝利亞會怎麼做?”庫特勒沉默了片刻。“他會——否認。說那是假的,說佐雅已經戰死了,說我們偽造了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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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蕾尼點了點頭。“他會否認。他會拒絕交換戰俘。他會用宣傳機器將我們描述成騙子。佐雅·彼得羅娃——在蘇聯的官方敘事中——會成為‘為祖國英勇犧牲的英雄’。她的死——不,她的被俘——會被包裝成一次壯烈的犧牲。她的形象會被神化,她的故事會被傳頌,她的名字會被刻在紀念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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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書桌旁邊,靠著桌沿,雙手抱胸。“然後呢?我們得到了一個不會說話的俘虜,一個不會承認失敗的敵人,一個在敵人的宣傳中比活著更有價值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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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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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獅子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反駁蕾尼的論點。但他的理性告訴他——她說得對。活捉佐雅,對軸心國來說,可能真的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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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認為應該怎麼做?”庫特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挫敗感。“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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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尼沒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從庫特勒移到塞格爾,從塞格爾移到漢娜,從漢娜移到雅娜,從雅娜移到阿道夫,最後落在君特的背上。她在等待,等待其他人都發表意見,等待君特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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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從沙發上睜開了眼睛。摩羯座的男人直起身,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蕾尼的臉上。他的眼睛——那雙摩羯座的、在大多數時候像一潭死水一樣沒有波瀾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蕾尼總長的意思,”他的聲音平靜而克制,像在朗讀一份軍事報告,“不是放了她。是——把她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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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中的氣氛微微一變。不是緊張,是那種在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方案時、大腦在零點幾秒內試圖理解、但無法立即理解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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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接過庫特勒手中的指揮棒,指向盧布林。“白俄羅斯方面軍已經被打殘了。五十萬人,但他們的指揮體系還在。佐雅還活著,伊戈爾還活著,尼古拉還活著。他們的指揮官還在,他們的部隊就還能收攏、還能整補、還能重新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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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揮棒移向謝德爾采。“波蘭方面軍也打殘了。二十萬人。格羅莫夫還活著,亞辛斯基還活著,博羅夫斯基還活著。他們的部隊也在撤退,但沒有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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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棒移向熱舒夫。“俄羅斯第一方面軍也打殘了。三十三萬人。科夫林還活著。他的軍級指揮官全部陣亡了,但他還活著。只要他活著,他的部隊就會聽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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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放下指揮棒,轉頭面對在場的眾人。“如果我們把佐雅活捉了,這三路殘兵會在幾天內崩潰。不是被我們消滅——是自行崩潰。他們的指揮官會被撤職,他們的部隊會被打散重編,他們的士兵會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隊。然後呢?新的指揮官需要時間熟悉部隊,新的部隊需要時間磨合,新的士兵需要時間訓練。在這些事情完成之前——他們對我們沒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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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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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們把她放回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摩羯座的男人在計算出最優解後,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她會帶著她的殘兵敗將回到蘇聯。貝利亞會怎麼做?他剛剛晉升她為元帥。如果他在她打了敗仗之後撤她的職,那就是打自己的臉。所以他不會。他會繼續用她。他會給她更多的部隊,更多的坦克,更多的飛機。他會讓她繼續和我們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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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沙發,坐下。“然後呢?我們再打她一次。再打殘她一次。再讓她帶著殘兵敗將回去。每一次,她的損失都比上一次更大;每一次,她的部隊都比上一次更弱;每一次,貝利亞都需要從其他戰線調兵來填補她的缺口。其他戰線的兵力就會減少,其他戰線的壓力就會減輕。這不是放虎歸山——這是養虎為患。不,不是‘患’。是‘餌’。是我們用來消耗蘇聯人力物力、牽制蘇聯戰略預備隊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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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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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站在地圖前,沉默了很久。他的獅子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處理著塞格爾的論點。他的理性告訴他——塞格爾說得對。放佐雅回去,從戰略上說,比活捉她更有利。但他的情感——獅子座的情感——在抗拒這個結論。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戰鬥。敵人的指揮官在國際公共頻道上羞辱了他的司令,敵人的士兵殺死了他的戰友,敵人的坦克摧毀了他的裝甲車輛。他不甘心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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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之仁。”庫特勒的聲音低沉而克制,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在面對自己無法認同的決定時才會出現的、像砂紙一樣粗糙的質感。“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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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處女座的女人在聽到一個她認為不值得反駁的論點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輕微嘲諷。“庫特勒總長,你知道師長們對政委的懸賞是多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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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愣了一下。“兩千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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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兩千馬克。不分級別。”蕾尼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翻開。“你知道從四月十五日到現在,我們俘虜了多少蘇聯政委嗎?”庫特勒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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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蕾尼合上文件。“一個都沒有。不是因為他們逃跑了——是因為他們在被俘之前就戰死了。政委們衝在最前面,死在最前面。他們寧可戰死,也不願意被俘。同樣的,蘇聯的參謀——我們俘虜的不多。為什麼?因為他們也在戰鬥。他們不是那種在後方指揮部裡喝茶看地圖的軍官——他們在前線,和士兵們在一起,和士兵們一起衝鋒,和士兵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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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文件放回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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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雅·彼得羅娃身邊的那兩個人——伊戈爾·科瓦廖夫和尼古拉·沃爾科夫。一個參謀長,一個政委。他們沒有逃跑,沒有投降,沒有被俘。他們一直在戰鬥。你覺得——這樣的人,是那種會被一次失敗擊垮的懦夫嗎?”庫特勒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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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蕾尼替他說出了答案。“他們不會被擊垮。他們會回去,重新集結,重新武裝,重新來過。然後——我們再打他們一次。再打垮他們一次。讓佐雅·彼得羅娃成為蘇聯的‘常敗將軍’,讓貝利亞在她身上投入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兵力、更多的裝備,然後讓那些資源、兵力、裝備在我們的炮火中化為灰燼。這不是放虎歸山——這是養虎為患。不,不是‘患’。是‘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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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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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庫特勒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獅子座的眼睛中那團火焰在逐漸熄滅。不是因為他被說服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反駁。他的理性告訴他,蕾尼和塞格爾的方案從戰略上是正確的。他的情感——那種在戰鬥中積累的、對敵人的仇恨——仍然在抗拒。但他的職責是為司令提供最優的戰略建議,而不是滿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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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單人椅上站起來,走到君特的辦公桌旁邊,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牡羊座眼睛在辦公室中掃了一圈,從庫特勒到塞格爾,從塞格爾到蕾尼,從蕾尼到雅娜,從雅娜到阿道夫,最後落在君特的背上。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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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家常,“我覺得蕾尼姐姐說得對。”她頓了頓。“佐雅那個女人——不值得我們費這麼大力氣活捉。讓她回去,讓她繼續犯錯,讓她繼續在貝利亞面前丟臉。貝利亞遲早會受不了她的。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貝利亞自己就會把她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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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漢娜旁邊,處女座的女人手中捧著那份厚厚的人員傷亡統計報告,她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落在君特的背上。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在朗讀一份標準化報告。“從四月十五日到現在,蘇聯三個方面軍累計損失超過一百二十萬人。白俄羅斯方面軍損失百分之六十,波蘭方面軍損失百分之七十五,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損失百分之六十。他們的坦克損失超過一萬五千輛,飛機損失超過九千架,卡車損失超過三萬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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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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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損失——是蘇聯在過去十年裡積累的全部家底的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在後方。如果佐雅·彼得羅娃被我們活捉,貝利亞會將那些剩下的家底交給其他人。一個我們不熟悉的指揮官,一個我們不了解的戰術風格,一個我們需要重新適應的敵人。但如果佐雅·彼得羅娃活著回去——”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貝利亞會繼續用她。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剛剛晉升她為元帥,如果他在她打了敗仗之後撤她的職,那就是打自己的臉。他只能繼續用她,繼續給她部隊,繼續讓她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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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沙發,坐下。“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用我們已經熟悉的方式對付她。不需要重新適應新的指揮官,不需要重新分析新的戰術,不需要重新調整我們的部署。這是最省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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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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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沙發的末端,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天秤座的從容讓他在這種場合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悠閒的姿態。但他的眼睛——那雙天秤座的、在大多數時候溫和而平靜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一種只有在面對最複雜的決策時才會出現的、像刀片一樣鋒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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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聽。聽每一個人的觀點,分析每一個人的論據,權衡每一個方案的利弊。天秤座的本能不是在爭論中取勝——是在權衡中找到最平衡、最公正、最“不壞”的答案。此刻,他的大腦已經完成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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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總長。”阿道夫開口了,他的語氣平靜而從容,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激動的事。“您說——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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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轉頭看著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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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從庫特勒手中接過指揮棒。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像一個在舞台中央等待燈光落下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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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看這個。”他的指揮棒指向盧布林。“佐雅·彼得羅娃。她在國際公共頻道上喊了堂哥的學號。她說‘變態狂先生’,她說‘你壓根一錢不值’,她說‘再享受一次虐他的感覺’。這是什麼?這是一個在面對自己過去的霸凌者時,無法控制情緒的女人。不是將軍,是女人。不是理性,是情感。她被自己的情感左右,她無法冷靜地分析戰場形勢,她無法做出理性的戰略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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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揮棒移向謝德爾采。“格羅莫夫。他的波蘭方面軍被我們打得潰不成軍。他犯了多少錯誤?輕敵冒進,不聽參謀長的建議,將部隊分散在過於寬闊的正面。為什麼?因為他想在佐雅面前證明自己。他想讓他的學姐看到——他也能打勝仗。他也能立功。他也能成為英雄。這是什麼?這是一個在面對自己崇拜的人時,急於表現自己的年輕人。不是將軍,是學弟。不是理性,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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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棒移向熱舒夫。“科夫林。他的鋼鐵連環馬——鐵索連環——周瑜一把火燒了曹操的戰船。他的坦克被我們一輛一輛地擊毀。為什麼?因為他讀了《三國演義》,他相信連環計可以戰勝任何敵人。他不在乎地形,不在乎敵情,不在乎士兵的生命。他只在乎他的‘連環馬’。這是什麼?這是一個在面對自己認定的真理時,固執到偏執的人。不是將軍,是信徒。不是理性,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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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放下指揮棒,轉頭面對庫特勒。“庫特勒總長,這樣的三個人——您覺得,他們會對我們構成真正的威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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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沉默了片刻。“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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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會。”阿道夫走回沙發,坐下。“他們的愚昧程度——從廣播挑釁到她兩個學弟展現出來的戰術——足以證明,這三個人都是性格急躁、衝動、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即使我們把他們放回去,即使貝利亞繼續重用他們,即使他們帶著更多的部隊回來——他們仍然會犯同樣的錯誤,仍然會用同樣的戰術,仍然會在同樣的地方被我們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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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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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總長,我認為——蕾尼總長和塞格爾輔導長的方案,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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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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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他的獅子座大腦在進行最後的權衡。他的理性已經接受了蕾尼、塞格爾、漢娜、雅娜、阿道夫的論點。他的情感——那種在戰鬥中積累的、對敵人的仇恨——仍然在掙扎。但他知道,在軍事決策中,理性必須戰勝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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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了眼睛。“司令同志,”他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在承認自己錯了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像吞嚥碎玻璃一樣的苦澀,“我——同意。放佐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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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中短暫地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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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一直背對著眾人,面對著牆上的地圖。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右手握著左手的手腕。他的背影——那身黑色的裝甲兵上將制服,那肩章上的金色星徽,那筆挺的褲線——在檯燈的光芒中形成一幅靜止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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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他的面孔在檯燈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清晰——深褐色的眼眸,方正的下頜,緊抿的嘴唇。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巨蟹座的、在大多數時候像一潭死水一樣沒有波瀾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得意。是一種更接近“確認”的東西。確認了他的部下們和他思考的結果一致,確認了他的計劃可以繼續執行,確認了那場從龍岡國中的走廊上就開始倒計時的戰爭,離終點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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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就按蕾尼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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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他的右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紅茶。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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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駐防熱舒夫的部隊——略為放鬆開口。”他的語氣平靜而從容,像在分配一項普通的日常任務。“讓科夫林——把佐雅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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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科夫林自己都快被包圍了”,但他沒有說——因為他知道君特說“讓科夫林把佐雅帶回去”不是一個命令,是一個“允許”。允許科夫林突圍,允許科夫林帶著佐雅離開包圍圈,允許他們活著回到蘇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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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庫特勒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錄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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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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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放下茶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夜幕已經降臨了。P2000的燈光在黑暗中投射出巨大的陰影,那些陰影在白樺林中蠕動,像某種看不見的生物在黑暗中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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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他叫了一聲,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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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君特身後。天秤座的男人步伐輕盈而從容,靴跟踩在天鵝絨地毯上沒有聲音。“司令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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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部隊——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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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知道君特問的不是“準備好了沒有”。他問的是“準備好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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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步兵師——全部就位。”阿道夫的語氣平靜而自信,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戰備狀態一級。彈藥充足,燃料充足,士氣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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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轉過身,面對阿道夫。他的巨蟹座眼睛和阿道夫的天秤座眼睛在空中相遇,交換了一個短暫的、沒有語言的信號。不是命令與服從,是信任。君特信任阿道夫——不是因為他是他的堂弟,是因為他在過去的戰鬥中證明了他是最出色的步兵師師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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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君特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P2000——明天凌晨出發。目標——登布林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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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了下來。登布林。登布林是盧布林以北約四十公里處的一座小鎮,位於維斯瓦河東岸。那裡距離佐雅的白俄羅斯方面軍殘部不到五十公里。君特要親自到前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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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同志,”庫特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只有在面對安全風險時才會出現的謹慎,“前線——還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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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君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不安全,才需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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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君特的決定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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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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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尼從書桌旁邊走到君特身後,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按在他的肩胛骨上,感受著那塊骨骼在肌肉下的輪廓。她的處女座眼睛中倒映著他的側臉——那張在檯燈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冷靜而從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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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軍銜。“新的四個拖艙——已經結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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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轉頭看著她。“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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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四個。”蕾尼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激動的事。“現在P2000總共有六個拖艙。空間擴大了整整一倍。可以容納更多的設備、更多的補給、更多的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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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巨蟹座的男人在確認自己的後勤系統已經達到了新的高度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蕾尼。”他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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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尼的嘴角微微上揚。“還有——不能讓佐雅的突圍太輕鬆。”她的語氣從平靜切換到了認真。“要讓她誤以為——她是憑自己的實力突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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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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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故意放水,她會懷疑。她會想——‘為什麼軸心軍突然不追了?’‘為什麼防線突然出現了缺口?’‘這是不是陷阱?’。”蕾尼的語氣平靜而精確,像在朗讀一份標準化報告。“所以不能放水。要讓她付出代價。要讓她在突圍時損失慘重。要讓她覺得——她是在絕境中拚死殺出一條血路。這樣,她才會相信自己是憑實力突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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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點了點頭。“賣貝利亞一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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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蕾尼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君特的桌上。“這是熱舒夫方向的兵力部署調整方案。讓SS骷髏師和SS帝國師在東南方向留出一個缺口——不是空的,是‘看起來沒有防備’的。當科夫林向那個方向突圍時,讓他們追擊,但不要追得太緊。讓他們‘恰好’追不上。讓他們‘恰好’讓科夫林帶著佐雅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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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掃了一眼。“可以。”他將文件放回桌上。“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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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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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時,會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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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塞格爾、漢娜、雅娜、蕾妮、阿道夫陸續離開了辦公室。走廊上,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在P2000的鋼鐵腹腔中。辦公室中只剩下君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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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黑暗。P2000的燈光在黑暗中投射出巨大的光柱,那些光柱在白樺林中掃過,驚起一群棲息在樹枝上的烏鴉。烏鴉的叫聲在夜空中迴盪,淒厲而尖銳,像某種古老預言中的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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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口袋裡掏出那條項鍊——銀質的鏈條,精細的雕刻,吊墜上銘刻的希臘文——“Η αγάπη δεν πέφτει ποτέ”。愛是永不止息。他在龍岡國中的走廊上被罰站了五個月的那個冬天,他將這條項鍊從臭水溝中撿了回來。水溝的水是冰涼的,污泥是黑色的,項鍊在水底躺了整整一個晚上。他的手指在水溝底部摸索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失去了知覺,久到他以為那條項鍊已經被衝走了。然後他摸到了它。他將項鍊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乾淨,塞進口袋。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把它從口袋裡拿出來過。直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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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項鍊舉到眼前,看著吊墜上的銘文。銀質的表面在燈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那些希臘字母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模糊,像一條在黑暗中流淌的河流。他將項鍊握在掌心,感受著金屬的冷硬和雕刻紋理的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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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雅。”他低聲說。那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也許連他自己都聽不到。只是他的嘴唇在動,他的聲帶在振動,他的喉嚨在形成那些音節。但那些音節沒有變成聲音,它們在空氣中消散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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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項鍊塞回口袋,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他的右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紅茶。茶的味道苦澀而冰冷,像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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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日,傍晚七時。南方集團軍群司令舍爾納·君特上將做出了決定——不活捉佐雅·彼得羅娃,而是讓她活著回到蘇聯。讓她在貝利亞的庇護下繼續統領部隊,繼續犯錯,繼續在戰場上消耗蘇聯的人力物力。這不是放虎歸山,這是養虎為患。不是“患”,是“餌”。一個用來釣出蘇聯更多兵力、更多裝備、更多資源的餌。一個用來讓蘇聯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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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個餌被釣出來之前,君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待。等待P2000的六個拖艙結合完畢,等待他的部隊完成補給,等待阿道夫的第二十五步兵師整備完畢,等待明天凌晨的到來。明天,他的P2000將駛向登布林,駛向那片被戰火燒焦的土地,駛向那個他等了十二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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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四十完·待續——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l3WTCB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