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I波蘭烽火-基輔礦坑 - 正傳二：荒誕的準備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36BQU2pX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vWEsMBhI

一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5OC0niTB

一九七七年三月十五日，科布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fY7HVkrb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科布林閱兵場已經被鋼鐵與人潮填滿。這座位於布列斯特以東約五十公里的小城，平日裡安靜得像一座與世隔絕的鄉間別墅，但今天，它成為了波蘭方面軍八十萬大軍的集結之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EqeR6Nsh

與基輔那場氣勢恢宏的閱兵不同，科布林的氣氛更加……務實。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NfhrkuUE

如果「務實」這個詞能形容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的話。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lS3Dpl07

凌晨四點，第一裝甲軍的士兵們就被叫醒了。不是為了晨練，不是為了政治學習，而是為了——搬東西。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K4SCpKJd

「快！快！快！把那根圓木扛過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MF6SLL9y

「鋼板呢？鋼板在哪裡？焊接組的人到了沒有？」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q3xXUZDB

「水泥！水泥車開過來！小心點，別灑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QCRPC5h3

整個閱兵場後方的臨時整備區一片混亂，像是一個巨大的、瘋狂的工地。士兵們扛著圓木、搬著鋼板、推著水泥車，在坦克和卡車之間穿梭奔跑。軍官們揮舞著手中的命令簿，聲嘶力竭地喊著各種指令。焊接的火花在晨霧中閃爍，如同某種詭異的煙火表演。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ANDzzyqz

這一切都是波蘭方面軍司令瓦連京·格羅莫夫上將的主意。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V40SPcYw

二十四歲的射手座男人此刻正站在一輛IS-3重型坦克前方，雙手叉腰，面露滿意的微笑。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一頭淺棕色的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種與生俱來的自信——或者說，固執。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Pjuhpijy

他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直接。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QttgjrKn

德國的坦克炮能打穿裝甲，那就在裝甲外面再加一層裝甲。沒有現成的附加裝甲？沒關係。圓木可以吸收炮彈衝擊力，鋼板可以提供額外防護，木板能起到間隙裝甲的作用，坦克履帶本身就是優質鋼材——這些東西遍地都是，只要把它們統統焊上去、釘上去、綁上去，坦克的防護力不就能提高一大截了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dMQPzS5Y

至於水泥和紅磚——格羅莫夫在軍校時讀過一篇關於城市攻防戰的論文，裡面提到建築材料在某些情況下也能提供防護。既然水泥和紅磚能擋住子彈和彈片，那為什麼不能擋住炮彈呢？邏輯上完全說得通嘛。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9r61Nbba

於是，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從方面軍司令部發出：所有坦克和卡車，必須在三月十五日閱兵前完成附加防護的加裝作業。圓木、木板、坦克履帶、鋼板、紅磚、水泥——凡是能找到的、能往上焊的東西，統統給我焊上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K6RfmiCA

此刻，第一裝甲軍和第二裝甲軍的數千輛坦克，正在經歷這場史無前例的「改造」。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AW433jOK

二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wVhFxVxX

伊萬·彼得羅維奇·科洛科利采夫上士蹲在自己那輛T-34-76的車體前，滿臉愁容地看著手裡的電焊面罩。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KuICmywi

他是這輛坦克的車長，從非洲戰場一路開著這輛車回來的。他的坦克跟他一樣，滿身傷痕，卻依然能跑能打。在安哥拉，他的T-34被游擊隊的火箭筒擊中過兩次，引擎蓋被打穿過一次，履帶斷過無數次，但每一次他都帶著車組把它修好了，然後繼續投入戰鬥。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ePrreGAl

他以為回到歐洲就能輕鬆一點，至少不用再像在非洲那樣，每天提心吊膽地擔心零件供應和彈藥補給。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0T67XPr8

但現在，他面臨的是一個更大的難題。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h7d84z8z

「上士同志，這根圓木要綁在哪裡？」他的駕駛員尼古拉·伊格納季耶維奇·斯米爾諾夫下士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松木圓木，氣喘吁吁地走過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uqnudg9F

伊萬看了看坦克，又看了看圓木，然後指了指車體側面，「綁那裡吧，綁緊一點。」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VWuaM9Pu

「用鐵絲綁？」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ZFw52Y6W

「廢話，不用鐵絲綁用什麼綁？用你的褲腰帶綁？」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AMEkVaaX

尼古拉嘟囔了一聲，放下圓木開始找鐵絲。炮手費奧多爾·費奧多羅維奇·費多托夫中士和裝填手格里戈里·格里戈里耶維奇·格里戈里耶夫上等兵——這兩個名字繞口到伊萬從來不叫他們全名，只叫「費奧多爾」和「格里沙」——正忙著將一摞摞鋼板搬到坦克旁邊。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J0JX40NC

「圓木綁好之後，外面再釘一層鋼板。」伊萬翻開格羅莫夫下發的「附加防護作業指導書」，逐字逐句地念道，「鋼板與車體之間留出十厘米的空隙，空隙內填充……填充……」他頓了頓，皺了皺眉頭，「填充碎石或水泥？」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95EmfaQO

費奧多爾探過頭來看了看指導書，又看了看那摞鋼板，然後看了看自己的坦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wVcJGZoJ

「上士同志，這輛車已經夠重了。」他說，「T-34本來就超重，再加這麼多東西，懸掛受得了嗎？變速箱受得了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pfy3oWWH

「指導書上沒寫懸掛和變速箱的事。」伊萬面無表情地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B0rg6Jd1

「所以我們就不管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zP6DUrQc

「我們的任務是按照指導書作業。」伊萬合上指導書，語氣平淡，「懸掛和變速箱的事，那是設計師的問題。等它們壞了，自然會有命令下來讓我們修。」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N7UiweIs

費奧多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gdBZ289N

這種邏輯在蘇聯軍隊中太常見了——上級只管下命令，下級只管執行，至於命令是否合理、執行後會有什麼後果，那不是你該考慮的事。你考慮了，就是思想動搖；你提出質疑，就是不服從命令；你拒絕執行，就是叛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6Sd9uXX0

於是費奧多爾閉上了嘴，繼續搬鋼板。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Gh6Y9gtN

三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tYj9Rek8

焊接作業從凌晨四點一直持續到早上七點。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HiGguMw0

伊萬的T-34-76在三個小時內經歷了脫胎換骨的「改造」。車體側面綁上了三根圓木，圓木外面釘了一層鋼板，鋼板與車體之間的空隙用水泥漿灌滿——工人出身的格里沙用一塊木板和幾根鐵絲做了一個簡易的模具，將水泥漿澆築進去，然後用棍子搗實。炮塔周圍焊了一圈坦克履帶，履帶之間的縫隙塞滿了碎磚頭。車體正面加裝了一塊從廢棄卡車上拆下來的鋼製保險槓，用粗鐵絲五花大綁地固定在原有裝甲上。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XVCafAPh

整輛坦克看起來像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怪物。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ULIJfzPl

「這……這還能開嗎？」尼古拉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jjU3CYTl

伊萬沒有回答。他爬進駕駛艙，發動引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a98iX3xT

引擎轟鳴了一聲，然後……熄火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fghlDtg3

伊萬又打了一次火。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8fcYMYT7

引擎再次轟鳴，轉了幾圈，又熄火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hWB6239G

第三次。這一次，引擎總算沒有熄火，但那聲音聽起來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在咳嗽——低沉、無力、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雜音。伊萬踩下油門，車身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OXA7PB4y

「變速箱打滑了。」尼古拉趴在車體下方，探出頭來大聲說，「離合器片磨損嚴重，再加這麼重的負載，恐怕撐不了多遠。」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vENkXnqp

伊萬沒有理他，繼續轟油門。坦克終於動了，緩緩向前移動，速度不比步行快多少。車體在加速過程中劇烈抖動，那些鋼板、圓木、履帶和磚頭發出各種各樣的金屬碰撞聲和摩擦聲，像是一支走調的樂隊在演奏。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BqRJJP6t

費奧多爾從炮塔裡探出頭來，臉色發白。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bxzGpqJn

「上士同志，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嗎？」他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KvxHm9n9

「什麼？」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cJn0ZUpl

「如果我們真的被打中了，這車外面焊的這些東西會碎成無數塊。」費奧多爾指了指車體側面的鋼板和水泥，「到時候，這些碎片會像炮彈一樣飛進車裡——」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XiBzrgIi

「夠了。」伊萬打斷了他，「去檢查一下電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bVsAHsCD

電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5bRZ8P4i

說到電台，又是一筆讓人頭疼的糊塗賬。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KGew0PNl

四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RIeiOkLL

波蘭方面軍的坦克幾乎都沒有無線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MZTCYmBk

這不是什麼秘密。蘇聯的坦克工業從一開始就信奉一個原則——數量重於質量。與其花昂貴的成本為每一輛坦克安裝無線電，不如把省下來的錢多造幾輛坦克。反正戰場上通訊靠旗語和手勢也能湊合，反正數量優勢足以彌補指揮上的混亂，反正……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5BLDCJ1R

反正都是藉口。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Oflq4SYE

但格羅莫夫顯然不打算接受這些藉口。他拍著桌子對參謀長亞辛斯基和政委博羅夫斯基說：「沒有電台？那就把步兵的電台拆下來裝到坦克上！步兵跟著坦克走，用電台和坦克保持通訊，組成小型戰鬥群——這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TulLoI1o

亞辛斯基聽到這個方案的時候，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wh2AmtCz

「司令同志，步兵電台的功率和頻段根本不適合裝甲部隊使用！」這個二十五歲的處女座參謀長竭力保持冷靜，但他的聲音已經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而且把步兵的電台拆走了，步兵用什麼通訊？」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xHx9DJAG

「步兵跟著坦克走，要什麼通訊？」格羅莫夫理直氣壯地說，「坦克在哪裡，步兵就在哪裡。坦克看到敵人，步兵就看到敵人。坦克開火，步兵就跟著開火。這還需要什麼通訊？」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ZB8qv5xL

亞辛斯基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zcjkxnra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換一個角度來說服這個固執的射手座上司：「司令同志，步兵電台的電池續航能力有限，坦克長時間作戰，電台很快就會沒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ctYwJR7k

「那就多帶電池。」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gPbumo2b

「電池很重，一輛坦克能帶多少塊？而且坦克內部空間本來就有限——」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rKBAPKD4

「那就把沒用的東西扔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f2l6xABo

「沒用的東西？」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37b6OZuj

「急救包、備用零件、乾糧。」格羅莫夫掰著手指頭數，「這些東西能比電台重要？沒有電台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要急救包有什麼用？坦克壞了沒零件修，那就是指揮官的問題，不是電池的問題。士兵餓了？打贏了再吃飯！」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4wXh6eLW

亞辛斯基徹底放棄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VEgJCtXn

他轉頭看向政委博羅夫斯基，希望這個雙魚座的男人能用政工幹部的話術來勸一勸。但博羅夫斯基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覺得我勸得動他？」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JYccWxAc

於是，格羅莫夫的「電台強拆令」就這樣轟轟烈烈地執行了下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8uisDfCt

此刻，伊萬的T-34-76裡多了一台從步兵連拆來的R-118無線電台。這台電台原本應該由兩個士兵背著，現在被硬塞進了炮塔後部的狹小空間裡。為了給電台騰出地方，急救包、備用零件和三分之一的口糧被扔下了車。電池堆放在裝填手腳邊，一共八塊，每一塊都有磚頭那麼大，將炮塔內部擠得幾乎無法轉身。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GOC40LTb

格里沙坐在電池堆旁邊，兩腿被擠得動彈不得。他試圖挪一下腳，結果踢到了一塊電池，整個人差點沒從座位上滑下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8EbtNNlY

「這他媽的……」他小聲罵了一句，然後閉上了嘴——因為他看到伊萬正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來，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Yz8yQz2a

「你剛才說什麼？」伊萬問。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251SEQ3D

「沒……沒什麼，上士同志。」格里沙連忙坐直身體，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Moio7w99

「說出來。」伊萬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想說什麼就說出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5HG8SULb

格里沙猶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費奧多爾，費奧多爾低下頭；又看了看尼古拉，尼古拉已經縮到了車體外面。他知道自己此刻別無選擇，只能實話實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tmWA9wVC

「上士同志，我覺得這一切都是狗屁。」格里沙一字一頓地說，「這輛坦克現在連動都動不了，就算動得了，外面焊的這些東西也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而這個電台——」他踢了踢腳邊的電池，「——它甚至還沒有開機，我就已經快被擠死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ImcwyOPP

伊萬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被送上軍事法庭的逃兵。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rj1YPM8V

格里沙的心跳加速了。他後悔自己說出了那些話——不是因為他說錯了，而是因為在蘇聯軍隊裡，說實話從來不會有好下場。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wythZwHW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伊萬沒有發火。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BJQuyRzr

「你說得對。」伊萬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MpynLOBZ

格里沙愣住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cVcRaYc7

「這一切都是狗屁。」伊萬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圓木擋不住炮彈，鋼板和水泥只會增加重量，電台裝在坦克上根本不實用——你說得都對。」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cgSdBiMu

「那……那為什麼——」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VP88udqW

「因為這是命令。」伊萬說，然後轉過身，重新鑽進了駕駛艙。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G9ByA7ll

格里沙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伊萬的背影消失在駕駛艙蓋下方。費奧多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別想了，格里沙。上士同志比你更清楚這一切都是狗屁。但他不會說出來，因為他已經學會了不在沒用的地方浪費力氣。」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I2sa6sUC

「浪費力氣？」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Ud6aHuh8

「跟命令較勁，就是浪費力氣。」費奧多爾說，「命令下來了，你執行就是了。能活下來是你命大，活不下來是你命該如此。想那麼多有什麼用？」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1AloN870

格里沙沒有回答。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NgBmANCC

他把目光投向炮塔外面，看向閱兵場上那數千輛正在被「改造」的坦克。每一輛坦克周圍都圍滿了士兵，有的在焊鋼板，有的在綁圓木，有的在砌水泥，有的在往車體上堆磚頭。整個場景荒誕得像一場惡夢——如果這真的是夢，他早就醒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cj4Xml5E

但這不是夢。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aLEuAeE4

這是波蘭方面軍，一九七七年三月十五日，科布林閱兵場。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F0h0824L

五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K0UlUQOR

早上七點半，第一裝甲軍軍長凡尼亞——全名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站在自己的指揮車旁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Qz9s03Hr

這個二十四歲的天蠍座男人和格羅莫夫不一樣。格羅莫夫是那種「想到就做」的行動派，而凡尼亞是那種「想清楚了再做」的謀略派。他在軍校時就以冷靜、縝密、善於計算而聞名，被教官們稱為「天生的裝甲兵指揮官」。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1Gtnohnn

正因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格羅莫夫那些「奇思妙想」有多麼荒謬。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C4Zaku8T

圓木防彈？笑話。炮彈打中圓木，圓木會碎成木屑，然後剩下的動能依然能把裝甲擊穿。就算圓木真的能吸收一點衝擊力，那點微不足道的防護增益也遠遠抵不上坦克機動性下降帶來的損失。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u0ybSWaC

水泥和紅磚？更是笑話中的笑話。水泥是脆性材料，被炮彈擊中瞬間就會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對周圍的步兵——甚至對坦克自身——都是巨大的威脅。更不用說水泥的重量會壓壞懸掛系統，加速履帶磨損，讓本就不可靠的蘇聯坦克變速箱提前報廢。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ROk9pYVk

至於把步兵電台裝到坦克上……凡尼亞甚至懶得去評價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他只問了格羅莫夫一個問題：「司令同志，如果坦克被擊中，車裡的電台會被震壞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Cc3wUmEr

格羅莫夫沒有回答。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q1IGHziF

凡尼亞也沒有追問。他不需要答案——他自己就知道答案。蘇聯的電子設備本來就皮實不到哪裡去，坦克被擊中時產生的巨大衝擊波足以把電台的真空管震碎。到時候，不僅坦克沒有了電台，步兵也沒有了電台，雙方都變成了聾子和瞎子。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N1gI8rcA

所以凡尼亞做了一個決定：第一裝甲軍不執行格羅莫夫的「附加防護」方案。他只准部隊焊接鋼板和圓木，禁止使用水泥、磚頭和其他建築材料。電台也不准拆步兵的，坦克沒有電台就沒有電台，步兵的通訊不能受影響。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sDg8zh7Y

格羅莫夫聽完凡尼亞的彙報之後，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5dsHq2NV

然後他笑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suhFmWqD

「好啊，」格羅莫夫說，「你做一組不同的，我做一組不同的，到時候比比看，看誰的辦法更有效。」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CTh6fnU8

凡尼亞從那笑容裡讀出了一些東西——不是讚賞，不是妥協，而是一種……將計就計的從容。格羅莫夫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方案會失敗，他只是覺得凡尼亞的謹慎是一種有趣的對照實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pbNctsSp

如果他的方案成功了，凡尼亞的謹慎就是笑話。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Nq37ArNA

如果他的方案失敗了——「反正我不是一個人扛」，格羅莫夫大概會這樣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Okee0ps2

凡尼亞深吸一口氣，將這些雜念趕出腦海。他轉過身，對身旁的傳令兵說：「去告訴所有團長，附加防護作業只准用圓木和鋼板，不准用任何其他材料。電台不許動，步兵的通訊設備誰敢拆，我親自送誰上軍事法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KFmCd0I1

「是！」傳令兵立正敬禮，轉身跑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g57ztkT4

凡尼亞的目光掠過閱兵場上正在集結的部隊，落在那些按照格羅莫夫方案改造的坦克上——那些坦克被焊上了亂七八糟的鋼板、綁滿了圓木、堆滿了磚頭、澆築了水泥，看起來像是某種後現代主義的荒誕雕塑。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HpkTncq5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老的俄羅斯諺語：「Хотели как лучше, а получилось как всегда——出發點是好的，結果還是老樣子。」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56SrIsTL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鑽進了自己的指揮車。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aQZHsb2P

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sRpin6Rf

早上八點整，閱兵正式開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exwusfD2

與基輔那場播放美國電影插曲的荒誕閱兵不同，科布林的閱兵樸素得多、正常得多，也……悲壯得多。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UrGJPZMZ

軍樂隊奏響的是《神聖的戰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1ghd5Yhl

那首由亞歷山大·亞歷山德羅夫作曲、瓦西里·列別傑夫-庫馬奇作詞的經典歌曲，自誕生以來就是蘇聯軍隊的精神圖騰。它的旋律悲壯而激昂，歌詞沉重而充滿力量，每一句都在提醒著紅軍戰士們——戰爭是殘酷的，但勝利屬於正義的一方。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axIL6MxC

「Вставай, страна огромная——起來，偉大的國家！」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SBgvDVYF

當軍樂隊奏響第一個音符時，閱兵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莊嚴肅穆。那些剛才還在忙碌地往坦克上焊鋼板、綁圓木的士兵們，此刻一個個站得筆直，目光堅毅地望向觀禮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pvGPCzOM

格羅莫夫站在觀禮台正中央，舉手敬禮。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VQKvbZue

他的臉上掛著微笑——不是那種刻意為之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充滿信心的、甚至帶著一點狂妄的笑容。他看著那些按照他的方案改造的坦克一輛接一輛地從觀禮台前駛過，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VxHPZHLQ

「這才叫戰鬥力。」他對身旁的參謀長亞辛斯基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lOwKtNzs

亞辛斯基面無表情，沒有接話。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2Z4D9Ybg

「你看看那些坦克，」格羅莫夫繼續說，語氣中充滿了得意，「焊了鋼板、綁了圓木、砌了水泥——德國人的四號坦克能打穿？做夢！」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n12oK9tw

亞辛斯基依然沒有接話。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JY9Idq3i

他此刻的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一方面，他是格羅莫夫的參謀長，服從上級命令是他的職責。另一方面，他是受過專業軍事教育的高級軍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格羅莫夫那些「奇思妙想」有多麼荒謬。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HpkX0Zfs

但又能怎麼辦呢？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3akH2oAk

格羅莫夫是方面軍司令，是左雅·彼得羅娃的學弟，是貝利亞同志親自任命的年輕將領。亞辛斯基只是一個參謀長，他的職責是「建議」，而不是「反對」。他已經建議過了，格羅莫夫聽不聽，那是格羅莫夫的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EAksLowf

「政委同志，您怎麼看？」亞辛斯基低聲問身旁的博羅夫斯基。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kcJSLnva

博羅夫斯基聳了聳肩，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們還能怎麼辦？」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4zA2Ww8F

這個二十六歲的雙魚座政委比格羅莫夫和亞辛斯基都年長，也更加沉穩。他閱歷豐富，見過太多因為狂妄自大而付出慘痛代價的例子。但他也知道，在當前的氛圍下，任何質疑「大雷雨」計劃的言論都會被視為「動搖軍心」甚至「叛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T3EkvixA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a388y8Fm

不是因為他認同格羅莫夫的方案，而是因為他沒有能力改變它。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aurimSVm

七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gGEqGmBm

閱兵在進行。步兵方陣、坦克方陣、卡車方陣、火箭炮方陣，一一從觀禮台前通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RpTUsI89

第二裝甲軍的坦克按照格羅莫夫的「完全體」方案進行了改造——鋼板、圓木、履帶、磚頭、水泥，能上的全上了。那些坦克看起來就像一座座移動的堡壘，厚重、龐大、笨拙，給人一種「無堅不摧」的錯覺。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lVnIGBL4

第一裝甲軍的坦克則相對「保守」一些——只有焊接的鋼板和綁在車體上的圓木，沒有磚頭和水泥，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填充物。凡尼亞站在自己的指揮車旁邊，目送著自己的部隊從閱兵場上通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DZe2bIpn

他不需要表情。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LVKwccAB

他的內心已經足夠沉重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i83kH3ma

「軍長同志，您覺得格羅莫夫同志的方案真的有用嗎？」身旁的參謀低聲問。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kU9E5ZEK

凡尼亞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問了一句：「你看過德國人的坦克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nj3GWiwp

參謀愣了一下，「看過……在情報照片上。」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tOn5iata

「那些照片上的坦克是什麼型號？」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TUEJcjSs

「好像是……三號和四號。」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BgBZ6vOv

「三號和四號。」凡尼亞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數字，然後輕輕哼了一聲，「你知道三號坦克的正面裝甲有多厚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oRd6pYyw

參謀搖了搖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RtB6hAgm

「三十毫米。」凡尼亞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毫米。我們的T-34正面裝甲是四十五毫米。我們比德國人厚了整整十五毫米。」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onZSc9nY

參謀眨眨眼，「那我們不是應該佔優勢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wDN0QSwf

凡尼亞沒有回答。他沒有告訴參謀的是——德國人雖然現在用的還是三號和四號坦克，但他們在非洲戰場已經投入了更先進的型號。那些型號沒有出現在情報照片上，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oQZ3yscZ

凡尼亞見過那些坦克。不是從照片上，而是從俘虜的口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W9wcwaN3

那是在非洲戰場末期，凡尼亞的部隊俘虜了一個德國裝甲連的連長。那個年輕的德國軍官在審訊中說了一句話，讓凡尼亞至今記憶猶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0QX7rqmZ

「你們的坦克數量是我們的十倍，但我們的每一輛坦克都能摧毀你們十輛坦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otoQl8WI

凡尼亞當時以為這是戰俘在吹牛。但現在回想起來，他開始懷疑那句話的真實性。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Fz1m3Xms

如果德國人真的在非洲投入了新式坦克，那他們在歐洲的部隊會用什麼裝備？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3HjLfItk

情報部門說的是「三號和四號」，但情報部門在非洲也說過同樣的話，結果呢？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Z8dXg9UB

凡尼亞閉上了眼睛，將這些思緒壓了下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GEntRvFB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閱兵還在繼續，「大雷雨」還在準備，四月十五日的進攻日期已經確定。他是一個軍人，他的任務是執行命令，而不是質疑命令。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dMJs8Jqi

但他可以在執行命令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的部隊少犯一些錯誤。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BQkZwYVk

這就是他為什麼只准第一裝甲軍使用鋼板和圓木，而禁止使用水泥、磚頭和其他建築材料的原因。這不是因為他認為鋼板和圓木有用，而是因為他知道水泥和磚頭更有害。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tSfAK3g8

兩害相權取其輕。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jAt0e3NI

這是一個指揮官能做出的最理性的選擇。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P93h33UD

八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K13ecCUU

閱兵結束後，格羅莫夫在方面軍司令部召開了戰前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DwDZrpmI

會議室設在科布林市中心的一棟二層建築裡，原先是沙俄時期的一座軍營，後來被波蘭人改成了市政廳，現在成了蘇聯紅軍的指揮部。牆上掛著大幅的戰區地圖，紅色箭頭從邊境線出發，直指華沙、波茲南、柏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eEN4u6ID

格羅莫夫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開著「大雷雨」計劃的作戰地圖。亞辛斯基坐在他左側，博羅夫斯基坐在他右側。凡尼亞和其他軍長、師長們沿著長桌兩側依次落座，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方面軍司令。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Iy8E9R8d

「同志們，」格羅莫夫開口了，聲音洪亮而充滿自信，「四月十五日，我們將發起『大雷雨』行動，一舉粉碎德意志的東線防線，解放波蘭、德國，將社會主義的旗幟插上柏林城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Q6fjteHN

會議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AQU1p2Gt

格羅莫夫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8MFQ7z5y

「我知道，有些人對我們的裝備和準備工作有疑問。」他的目光掃過亞辛斯基和凡尼亞，那眼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但我要告訴你們——我們的坦克數量是德國人的幾十倍，我們的火炮數量是德國人的幾十倍，我們的飛機數量是德國人的幾十倍！德國人拿什麼跟我們打？拿他們那些三號、四號坦克嗎？」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RjWBp7f1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笑聲。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8EtDutnr

「三號坦克的正面裝甲只有三十毫米，」格羅莫夫伸出三根手指，和凡尼亞在閱兵場上的動作一模一樣——但意義完全不同，「我們的T-34正面裝甲四十五毫米，IS-3正面裝甲一百一十毫米！德國人的坦克炮能打穿我們嗎？打不穿！而我們的坦克炮，一炮就能把德國人的坦克打成廢鐵！」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8oqvGZcx

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熱烈。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XVTtIJQG

凡尼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無表情。他不鼓掌，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格羅莫夫在那裡慷慨激昂地演講。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clurVTRe

「我們的『附加防護』方案，」格羅莫夫繼續說，「將進一步提高坦克的防護能力！鋼板、圓木、履帶、磚頭、水泥——這些東西雖然簡陋，但非常有效！德國人的炮彈打在我們加裝的這些防護材料上，會被彈開、被吸收、被化解！我們的坦克將變成真正的鋼鐵堡壘！」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xKI7OYHK

亞辛斯基低下頭，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或者罵出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7dQ0HeVi

「凡尼亞同志，」格羅莫夫突然轉向第一裝甲軍軍長，「你的部隊為什麼沒有加裝磚頭和水泥？」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6c9XmFFk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i7OIJLvw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凡尼亞。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ZeCiTBd2

凡尼亞緩緩抬起頭，直視格羅莫夫的眼睛。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因為我認為磚頭和水泥會增加坦克的重量，影響機動性，而且被擊中後產生的碎片會對車組造成二次傷害。」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lAJDBdpx

會議室裡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wfCxFY11

格羅莫夫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dSzH9tTf

「很好，」他說，「你有你的考慮，我有我的考慮。等實戰檢驗的時候，我們看看誰是對的。」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aidUdYsD

「好。」凡尼亞只說了一個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jT7AJWL8

會議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軍長、師長們紛紛起身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了格羅莫夫、亞辛斯基和博羅夫斯基三個人。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MgIhuLSP

格羅莫夫靠著椅背，雙手抱胸，目光盯著牆上的地圖。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f3z78T4r

「你們覺得凡尼亞是什麼意思？」他突然問。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097DU9Nw

亞辛斯基和博羅夫斯基對視了一眼。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n43lsWV9

「他只是比較謹慎。」博羅夫斯基先開口了，語氣圓滑，「天蠍座嘛，天生多疑，喜歡計算風險——」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jEGWJ7Y8

「他不是謹慎。」格羅莫夫打斷了他，「他是不相信我。」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dJ97h9AC

亞辛斯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X2xPY3bR

格羅莫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沿著紅色的進攻箭頭劃過波蘭平原。他的手指在華沙的位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西，劃到了柏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fOzeWYWI

「沒關係。」他輕聲說，「等我們打贏了，他就會相信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BIsXGwfC

九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eX1hNA00

會議結束後，凡尼亞沒有回自己的指揮部。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IdzWCNEK

他獨自一人走在科布林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三月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早，街道兩旁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4ACZNzlW

他想起了左雅·彼得羅娃。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h0nW0FXY

那個他在軍校時的學姐，那個被譽為「紅軍最耀眼明星」的女人。他記得在軍校時，左雅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指揮官最大的敵人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傲慢。」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PNNdFiSO

他當時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現在他理解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wY93YdIC

格羅莫夫的傲慢，正在將八十萬大軍推向一個未知的深淵。而左雅的傲慢——那個女人從龍岡國中時期就與生俱來的、深入骨髓的傲慢——可能比格羅莫夫更加致命。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fIjfPYxh

但這些都不是他能改變的。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5vN2NHAe

他只是一個裝甲軍軍長，手下只有兩千多輛坦克和幾個步兵師。他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做出一些正確的決定，卻無法影響整個方面軍的走向。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MpqWQFcN

「軍長同志！」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HWLXJQm1

凡尼亞轉過身，看到自己的參謀長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LPwga6b8

「軍長同志，司令部來電——」參謀長遞過來一張紙條。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HRjM8Tp8

凡尼亞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hfxzRaey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白俄羅斯方面軍今日在基輔舉行閱兵，司令左雅·彼得羅娃上將發表講話，稱將『從基輔出發，穿過德國和大西洋，再繞回吉爾吉斯』。」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eT2b18P3

凡尼亞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將紙條折好，塞進口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blbZMjEz

「軍長同志？」參謀長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xK3TQwr7

「沒什麼。」凡尼亞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dsOnTxQM

他走了大約十步，突然停了下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bcNN88Pg

「參謀長同志，」他頭也不回地說，「我們在四月十五日之前，還有多少時間？」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SO0OkWzm

「正好一個月，軍長同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QsWOTTn8

「一個月。」凡尼亞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VytYv1iF

一個月後，八十萬大軍將越過邊境線，朝著華沙、波茲南、柏林的方向滾滾而去。他們將帶著焊滿鋼板、綁滿圓木、砌滿水泥的坦克，帶著拆光了電台的步兵，帶著對「老弱殘兵」的蔑視和對「壓倒性勝利」的幻想，走進那片他們從未真正了解過的歐洲平原。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Dqex3GMg

凡尼亞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ChFnarE3

但他有一種感覺——一種來自天蠍座直覺深處的、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不祥預感——在防線的另一側，有某種巨大的、黑暗的、不可戰勝的力量，正在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ycL5Mxcv

而那股力量的名字，不叫「三號坦克」，也不叫「四號坦克」。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KsaOwS46

那個名字，此刻還藏在迷霧之中，藏在情報部門的謊言之中，藏在蘇聯最高統帥部的狂妄之中。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xoLesab9

但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從迷霧中走出來。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CHnrVvOh

用鋼鐵和烈火，讓整個世界記住它的名字。

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dfu8IA96

——正傳二完·待續——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Sqxz7TS8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