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d0qmvZUjO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日上午四時/阿克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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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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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日,上午四時,阿克提卡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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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沒有亮。地平線以東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深藍色的、像被稀釋過的墨水一樣的顏色,逐漸過渡到西邊的漆黑。星星還在天空中閃爍,像一顆顆細小的、正在燃燒的鑽石,但它們的光芒正在逐漸減弱——不是因為它們熄滅了,是因為黎明正在從地平線下方緩緩升起,將那些星光一顆一顆地吞噬掉。空氣是涼爽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以及一種只有在烏克蘭五月的凌晨才會出現的、潮濕的、像露水一樣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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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一輛T-34-76坦克的炮塔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晨光中逐漸浮現出來的田野上掃過。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在微弱的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像月光一樣的顏色。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的、布滿皺紋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天蠍座的眼睛在黑暗中仍然能夠看清方向,像是已經習慣了在沒有光的環境中尋找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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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旁,第一步兵軍的部隊正在行軍。不是整齊的、有組織的行軍——是散亂的、疲憊的、像一群在長途跋涉後已經耗盡了大部分力氣但仍然必須繼續前進的人們一樣的行軍。那些士兵們的腳步沉重而緩慢,他們的呼吸粗重而不均勻,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他們已經連續行軍了超過十二個小時,在過去的幾天裡,他們經歷了切爾卡瑟的撤退、T1703大橋的轟炸、波塔瓦的陷落、以及那些在夜間行軍中不斷被軸心軍的狙擊手和偵察部隊追擊的恐懼。他們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但他們的意志還在支撐著他們——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到達阿克提卡,與格羅莫夫的波蘭方面軍殘部會合,他們就可以一起撤往哈爾科夫,就可以暫時離開這片被戰火覆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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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地圖上用藍色鉛筆標註了從波塔瓦到阿克提卡的路線,以及從阿克提卡到哈爾科夫的路線。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那些被標註的路線上掃過,停留在地圖上被圈出來的一個地名上——「阿克提卡」。那是一個小鎮,坐落在波塔瓦東北方約六十公里處,在通往蘇梅和哈爾科夫的公路交匯點上。按照計劃,格羅莫夫的波蘭方面軍殘部將從蘇梅出發,向西南方向推進,在阿克提卡與他們會合,然後一起撤往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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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多遠?」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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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一名參謀——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射手座男人,臉上帶著疲憊的、布滿皺紋的表情——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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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還有十公里,司令員同志,」參謀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兩個小時後可以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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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份地圖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行軍的士兵們身上。他的目光從那些疲憊的、布滿灰塵的面孔上掃過,從那些正在顫抖的腿腳上掃過,從那些還在努力保持隊形的軍官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參謀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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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再堅持一下,」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到了阿克提卡,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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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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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四時三十分,部隊到達了阿克提卡以西約三公里處的一片開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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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開闊地帶是一片廣闊的麥田,冬小麥已經長到了膝蓋的高度,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綠色的顏色。麥田的兩側是稀疏的白樺林,那些白色的樹幹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模糊的、像正在融化的線條一樣的輪廓。幾條土路從麥田中穿過,像一道道被刻在土地上的、細細的疤痕。空氣很安靜——太安靜了。沒有鳥鳴,沒有蟲鳴,只有那些正在行軍的士兵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晨光中形成了一種低沉的、像潮汐一樣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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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坦克上跳下來,落在潮濕的泥土上。他的靴子在柔軟的泥土中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滲出了幾滴褐色的、混雜著泥炭和草根的地下水。他站在路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片開闊的麥田上掃過,從那些白樺林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行軍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心中出現了一種細微的、像針尖一樣的不安——不是因為他看到了什麼可疑的東西,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有看到。那些白樺林太安靜了,像是被刻意保持的寂靜。那些麥田太平整了,像是被刻意清理過的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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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讓部隊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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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從他身旁走過來,手中握著一份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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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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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他的天蠍座眼睛還在那些白樺林上,那些安靜的、沒有鳥鳴的白樺林。他的天蠍座直覺正在他的脊椎深處微微顫抖——那種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對危險的本能警覺,像一根正在被撥動的琴弦,在他的意識中發出細微的、持續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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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林子,」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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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白樺林的邊緣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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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汽車的引擎,是坦克的引擎。那種低沉的、有力的、像巨大動物的心跳一樣的聲音。不是幾輛,是數百輛。那些聲音從麥田的兩側同時傳來——從左側的白樺林中,從右側的白樺林中——像兩道正在合攏的、看不見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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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縮了。他認出了那種引擎聲——那是三號坦克的引擎聲,那種在沼澤地帶能夠跑出每小時五十公里以上速度的、換裝了MG-50機槍的、像獵犬一樣的輕型坦克。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那一刻做出了判斷——不是判斷敵人從哪裡來,是判斷自己已經來不及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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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凡尼亞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尖銳。「——散開!尋找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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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太晚了。那些三號坦克從白樺林中衝了出來——不是幾輛,是數百輛。它們的車身在麥田中高速移動,履帶碾壓過那些正在生長的冬小麥,將那些嫩綠色的麥稈壓入泥土中。它們的MG-50機槍已經開始射擊了,每分鐘三千六百發子彈從那些槍管中噴射出來,像兩道正在合攏的、正在燃燒的火焰牆壁,將那些正在散開的蘇軍士兵逐個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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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行軍的蘇軍士兵們在那一刻陷入了混亂。有些人開始奔跑,試圖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坦克。有些人開始尋找掩護,試圖利用麥田中的溝渠和彈坑來躲避子彈。有些人則直接跪倒在地上,雙手抱頭,等待著命運的安排。但無論他們做出什麼選擇,那些MG-50機槍的子彈都在追趕著他們,將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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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的T-34-76坦克。他的左臂還吊在胸前,他的動作因此而變得笨拙而緩慢。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機槍掃倒的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燃燒的卡車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三號坦克碾壓的屍體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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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擊。這是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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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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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四時四十五分,那些勃蘭登堡第二師的狙擊手開始了他們的斬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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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狙擊手——是那些配備了G-50狙擊步槍的、經過特殊訓練的、專精於敵後破壞和精確射擊的勃蘭登堡部隊士兵。他們在伏擊開始之前就已經潛入了那些白樺林中,在樹冠的陰影和晨光的掩護下找到了他們的射擊位置。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那些正在試圖維持秩序的軍官們,那些正在揮舞著手臂指揮部隊的指揮官們,那些正在對著無線電話筒喊話的通訊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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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子彈從白樺林的邊緣飛來。它劃過大約六百公尺的距離,擊中了一名正在試圖將潰散的士兵重新組織起來的營長——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臉上帶著疲憊的、但仍在努力保持專注的表情——的頭部。他的身體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向後倒去,他的頭部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整齊的彈孔,鮮血從彈孔中湧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將他的制服領口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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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發子彈緊接著飛來。它擊中了一名正在對著無線電喊話的通訊兵,子彈穿透了他的肩膀,將他擊倒在地。他的無線電話筒從他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面上,還在發出細微的、正在傳輸信號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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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越來越多的子彈從白樺林中飛來。那些G-50狙擊手的射擊精確而有效率,每一發子彈都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每一個目標都在被子彈擊中後失去了指揮能力。那些正在試圖維持秩序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那些正在試圖傳達命令的通訊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擊中,那些正在試圖組織反擊的指揮官們一個接一個地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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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米洛夫——第一步兵軍軍長,天蠍座的男人,二十六歲——站在一輛被遺棄的卡車旁邊,正在試圖將那些潰散的士兵重新組織成一個能夠抵抗的防線。他的手臂在揮舞,他的聲音在喊叫——「向我靠攏!向我靠攏!」——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發子彈從白樺林的邊緣飛來,擊中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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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瓦西里耶維奇·舒米洛夫的身體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僵住了。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那一刻睜大了,像是在試圖理解發生了什麼。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沒有任何聲音從他的喉嚨中發出來。他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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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看到了這一幕。他看到了舒米洛夫倒下的瞬間,看到了那些正在被狙擊手擊倒的軍官們,看到了那些正在崩潰的士兵們。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那一刻做出了一個決定——一個在絕望中誕生的、帶著痛苦和無奈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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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凡尼亞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全軍撤退!向東北方向!向哈爾科夫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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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崩潰的士兵們開始向東北方向逃跑。不是整齊的撤退——是混亂的、慌張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被驚擾的螞蟻一樣的逃跑。他們丟棄了重裝備,丟棄了傷員,丟棄了那些已經無法移動的同伴。他們只是在跑,在逃,在試圖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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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三號坦克和勃蘭登堡部隊的狙擊手還在追擊。那些MG-50機槍還在射擊,那些G-50狙擊步槍還在射擊,那些正在被碾壓的屍體還在增加。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那些正在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擊斃,那些正在試圖逃離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擊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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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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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時,格羅莫夫的波蘭方面軍殘部到達了阿克提卡的東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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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規模的部隊——是大約一萬人的殘兵,由那些從魯任和日洛賓的廢墟中倖存下來的士兵們組成。他們乘坐著幾十輛卡車和裝甲車,沿著通往蘇梅的公路向阿克提卡方向推進。他們已經聽到了那些槍聲和爆炸聲,他們已經看到了那些正在燃燒的車輛殘骸和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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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坐在一輛裝甲車的副駕駛座上,射手座的眼睛從擋風玻璃望出去,從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上掃過。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但正在努力保持冷靜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壓抑某種複雜的情感。他的手中握著一枝波波沙衝鋒槍,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混亂而急促,像是在試圖通過這個動作來分散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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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駕駛員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前方——是友軍!他們正在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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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目光從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上掃過。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被追擊的蘇軍士兵們,看到了那些正在被擊倒的軍官們,看到了那些正在燃燒的卡車和坦克。他也看到了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那些三號坦克,那些正在白樺林邊緣射擊的狙擊手們,那些正在被架設的MG-60機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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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讓部隊展開隊形。準備接應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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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卡車和裝甲車停了下來。那些正在車廂中的士兵們跳了下來,開始在公路兩側展開隊形。他們的動作很慢,很小心——他們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撤退、在被追擊、在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軸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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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裝甲車中跳出來,落在鬆軟的泥土上。他的靴子在泥土中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他走到隊伍的前方,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撤退的蘇軍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坦克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凡尼亞——那個正在從一輛被擊毀的卡車後面跑出來的人,左臂吊在胸前,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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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格羅莫夫喊道,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這邊!向這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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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聽到了他的聲音。他轉過頭,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坦克上移開,落在格羅莫夫的臉上。他的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認出了格羅莫夫,是因為他看到了格羅莫夫身後的部隊。大約一萬人,幾十輛卡車和裝甲車,正在展開隊形,準備接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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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凡尼亞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軸心軍的伏擊!勃蘭登堡部隊——他們在這裡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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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快步跑向凡尼亞,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坦克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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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們了。我們必須合兵一處——用兵力優勢反擊!我們加起來大約還有六萬人!只要我們能夠組織起反擊——我們可以打退他們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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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格羅莫夫的計劃與當前的情況進行比對——六萬人對數百輛坦克和勃蘭登堡部隊的兵力,兵力優勢確實存在,但裝備差距太大了。那些三號坦克的裝甲厚實而堅固,那些MG-50機槍的火力密集而精確,而那些G-50狙擊手的射程遠而致命。即使他們有六萬人,在沒有足夠反坦克武器的情況下,也很難打贏這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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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試一試,」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但我們需要時間來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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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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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時十五分,那些正在撤退的蘇軍士兵們開始在格羅莫夫和凡尼亞的指揮下展開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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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有組織的隊形——是散亂的、慌張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試圖找到一個方向的人們一樣的隊形。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們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坦克。他們手中的步槍和衝鋒槍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恐懼的、但仍然在嘗試抵抗的表情。那些卡車和裝甲車被重新部署到隊伍的兩翼,那些機槍被從卡車上卸下來,架設在公路兩側的溝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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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隊伍的中央,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展開的部隊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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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準備反擊!目標——那些三號坦克!用燃燒瓶和反坦克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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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展開的士兵們開始移動。有些人向那些正在逼近的三號坦克跑去,手中握著已經被點燃的燃燒瓶,試圖將它們投向坦克的引擎蓋和炮塔。有些人蹲在溝渠中,手中握著反坦克手榴彈,等待著那些坦克進入投擲距離。有些人則舉起步槍,朝著那些正在白樺林邊緣射擊的狙擊手們射擊——但他們的子彈飛不了那麼遠,他們的射程不足以威脅那些在六百公尺外射擊的G-50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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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三號坦克——它們的反應比蘇軍的預想更快、更猛烈。它們的MG-50機槍持續射擊,將那些正在靠近的士兵們逐個掃倒。那些正在試圖投擲燃燒瓶的士兵們在到達投擲距離之前就被擊倒了,他們手中的燃燒瓶掉落在地面上,玻璃碎裂,火焰在他們的身體上燃燒。那些正在溝渠中等待的士兵們被那些從側面繞過來的三號坦克包圍了,他們的反坦克手榴彈還沒有來得及投出,那些坦克的履帶就已經碾壓過了他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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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強了!」一名士兵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打不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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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隊伍的中央,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擊倒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凡尼亞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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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打不過他們,」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的裝備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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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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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時三十分,凡尼亞和格羅莫夫聽到了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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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槍聲,不是爆炸聲——是一種更低沉的、更持續的、像遠處的雷聲一樣的聲音。那是大量坦克引擎同時運轉時發出的轟鳴聲。從南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那片轟鳴聲的,是那些正在從南方地平線上揚起的塵土——灰白色的、濃密的、像一面正在被展開的旗幟一樣的塵土,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像正在逼近的風暴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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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縮了。他認出了那種聲音和那些塵土的含義——那是溫特的裝甲團正在逼近的信號。那是伊薩克·溫特,那個在E30公路上追殺他的瘋子,那個在魯任和塔提夫之間追殺凡尼亞的獵人,那個在T1703大橋上屠殺了十五萬人的劊子手。他的裝甲團正在從南方逼近,正在向他們的位置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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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格羅莫夫喊道,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是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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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也聽到了那些聲音,也看到了那些塵土。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層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無法逃避的事實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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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追上來了,」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這意味著——第一裝甲師就在後面。第一裝甲師常常和第二裝甲師協同作戰——魏柏的第二裝甲師很可能也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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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手指在波波沙衝鋒槍的握把上攥緊了。他的射手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繼續反擊,組織撤退,分散逃跑。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但那個結論讓他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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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全速撤退。向哈爾科夫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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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對著那些正在戰鬥的士兵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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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全軍撤退!不要停下來!向哈爾科夫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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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戰鬥的士兵們開始撤退。不是整齊的撤退——是混亂的、慌張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被驚擾的鳥一樣的撤退。他們丟棄了重裝備,丟棄了傷員,丟棄了那些已經無法移動的同伴。他們只是在跑,在逃,在試圖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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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三號坦克——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坦克——沒有停止追擊。它們的MG-50機槍還在射擊,那些G-50狙擊手還在射擊,那些正在被碾壓的屍體還在增加。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那些正在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擊斃,那些正在試圖逃離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擊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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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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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那些正在撤退的蘇軍士兵們已經逃出了大約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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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逃出來了——那些落在後面的、體力較差的、受傷的士兵們被留下了。他們被軸心軍俘虜了,或者被擊斃了,或者被丟棄在路邊,再也沒有力氣繼續前進。那些還活著的、還在逃跑的士兵們——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跑多遠,不知道那些軸心軍的坦克還會追多久,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活著到達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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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一輛卡車的駕駛座上,天蠍座的眼睛從後視鏡中望出去。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追擊的軸心軍坦克——它們的數量比之前更多了,像是那些正在從南方逼近的溫特裝甲團已經加入了追擊。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被擊倒的士兵們——那些還在逃跑的灰色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是被收割的莊稼。他看到了那些正在燃燒的卡車殘骸,那些正在飄散的黑色煙霧,那些正在被遺棄的裝備和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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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旁邊的駕駛員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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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還能活著到達哈爾科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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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踩著油門,讓卡車繼續向前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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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身後,那些軸心軍的坦克還在追擊。那些MG-50機槍還在射擊,那些G-50狙擊步槍還在射擊,那些正在被碾壓的屍體還在增加。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那些正在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擊斃,那些正在試圖逃離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擊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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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正在從南方逼近的溫特裝甲團——那些豹式J型坦克正在以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推進,它們的炮管指向哈爾科夫的方向,指向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溫特坐在他的豹式J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天蠍座的眼睛從車長潛望鏡中望出去,從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獵物已經開始逃竄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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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加速追擊。目標——哈爾科夫方向。不要讓蘇軍的殘部有機會重新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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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豹式J型坦克開始加速,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咆哮。它們的履帶在鬆軟的泥土上碾壓出深深的痕跡,車身在加速中微微顫抖。在它們的身後,更多的裝甲車輛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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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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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哈爾科夫,正在成為下一場戰鬥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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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二十四,完——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1h8BPO08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