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aPzGXrCeD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時整/日洛賓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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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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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時整,日洛賓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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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那片灰白色的平原上,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反射它的光芒。沒有玻璃,沒有金屬,沒有水的表面——只有灰塵。細密的、像麵粉一樣的灰塵覆蓋了整片廢墟,在陽光中形成無數細小的、閃爍的光點,像一群被遺忘在空中的、細小的螢火蟲。那些光點在空氣中飄動,落在每一個走進這片廢墟的人的頭髮上、肩膀上、步槍的槍管上。它們是日洛賓最後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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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站在日洛賓廢墟的邊緣,手中端著一杯濃縮咖啡,射手座的眼睛從望遠鏡中望出去。他的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那片平坦的、灰白色的平原。他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建築物,不是牆壁,不是樹木。那些東西已經不存在了。他看到的是一些細小的、黑色的點,散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被遺忘在畫布上的、細小的墨點。那些是鋼筋。被折斷的、扭曲的鋼筋,從廢墟中伸出來,高度不超過兩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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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哈爾德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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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公分,」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連兩公分的直立建築物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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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站在他身旁,手中也握著望遠鏡。處女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處女座眼睛在鏡頭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目光從那些細小的、黑色的鋼筋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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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兩天兩夜的轟炸。超過六十萬大軍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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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接下來的那句話。他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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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砸在了一座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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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哈爾德。射手座的眼睛和處女座的眼睛在晨光中相遇,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讀得懂的訊息——不是後悔,因為射手座的男人不會後悔。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看著一場自己親手製造的、但已經無法控制的毀滅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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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還記得我昨天的命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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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沉默了大約一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從記憶中調出了薩爾維尼昨天下午發出的那道命令。那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因為他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曾經試圖用處女座特有的謹慎去質疑它——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薩爾維尼在這種時候不會接受任何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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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我不要砲彈消耗數量。我只要日洛賓變成一片廢墟,一片火海。能砸多少,給老子砸多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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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命令被記住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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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砸了多少進去?」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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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文件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密密麻麻的數字。他讀出了那些數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廢墟邊緣,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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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導彈——兩千四百枚。突擊虎火箭彈——三千六百發。Gw.Panther和Gw.Tiger P炮彈——四萬八千發。野蜂式自行火炮炮彈——三萬二千發。灰熊式突擊炮炮彈——二萬四千發。」他停頓了一下,翻到了文件的第二頁。「——還有空軍投下的SC 5000航彈——四百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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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咖啡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苦,澀,帶著一點焦糊的餘韻。他的射手座眼睛從哈爾德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廢墟中搜索的士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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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枚SC 5000——」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用了總庫存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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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一,」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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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咖啡杯遞給身旁的警衛員,從腰間拔出那個手持式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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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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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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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十五分,軸心軍的部隊開始向日洛賓廢墟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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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一個方向推進,是從三個方向同時推進。虎王坦克在最前面,炮管指向那些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摧毀的廢墟。豹式坦克在兩翼,履帶在灰塵上碾壓,在身後拖起一條條長長的、灰白色的煙塵尾巴。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緊隨其後,裝甲擲彈兵從車廂中跳出來,在廢墟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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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走在隊伍的前列,手中握著StG44突擊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的獅子座眼睛從左到右掃過廢墟,從那些被炮彈炸出的彈坑上掃過,從那些被火焰燒焦的鋼筋上掃過。他的腳下是灰塵——厚達數公分的灰塵,每一步都會揚起一小團灰白色的煙霧,在他的靴子周圍盤旋,然後落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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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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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走在他身旁,年輕的射手座士兵手中也握著步槍。他的目光也在廢墟中搜索著,但他看到的東西和韋伯不同——他看到的是那些被遺忘的物品。一本被燒焦的書,一個破碎的花瓶,一隻被壓扁的鐵鍋。那些物品曾經是某個家庭的一部分,曾經是某個人的生活的一部分。現在它們只是廢墟中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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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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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嗎?」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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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什麼?」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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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停下了腳步。他蹲下來,用步槍的槍管撥開了一層灰塵。灰塵下面是一塊混凝土板——不是完整的混凝土板,是被炸碎的、邊緣不規則的碎片。混凝土板的表面還殘留著一些細小的、黑色的痕跡,像被燒焦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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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以前是一棟建築物的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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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蹲在他身旁,看著那塊混凝土板。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些被燒焦的痕跡上掃過,試圖辨認出那些字母——但他做不到。那些字母已經被火焰燒得面目全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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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們要找到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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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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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司令員說要找到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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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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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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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第一支搜索隊在日洛賓廢墟的東南部發現了第一個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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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他們蜷縮在一個被倒塌的牆壁部分覆蓋的地下室中。地下室的入口已經被碎石堵塞了,只剩下一條細細的、黑色的縫隙,像一道被刻在地面上的、細小的傷口。搜索隊的士兵們花了大約二十分鐘,用手和鐵鍬清除了那些碎石,才打開了一條可以讓人通過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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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第一個走進地下室。他的手中握著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劃過,掃過那些倒塌的牆壁和破碎的傢俱,掃過那些被遺棄的物品。他看到了那幾個人。他們蜷縮在地下室的角落裡,身體緊貼著身體,像一群被關在籠子中的動物。他們的手中沒有武器——他們的步槍已經沒有子彈了,他們的手榴彈已經扔完了,他們的燃燒瓶已經打碎了。他們只有自己。他們的身體在顫抖,他們的嘴唇在乾裂,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那種只有在經歷過炮擊和火焰之後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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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韋伯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們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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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動。那些倖存者只是看著他,像是沒有聽懂他的話。韋伯從背包中掏出一塊白麵包和一根烤香腸,放在地下室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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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韋伯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出來就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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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有人動了。一個年輕的蘇軍士兵——不超過二十歲,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臉上還留著青春痘的痕跡——從人群中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腿在顫抖,他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他一步一步地向韋伯走去,每一步都在顫抖,每一步都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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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輕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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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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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三十分,越來越多的倖存者被從廢墟中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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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過搜索,是通過傾聽——那些在地下室和地窖中還活著的人,聽到軸心軍士兵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後,開始敲打牆壁和地面,發出求救的信號。有些人的手指已經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了,但他們還在敲。他們已經在黑暗中等待了兩天兩夜,等待著有人來救他們,等待著那些轟炸停止,等待著那些火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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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蹲在一片廢墟的邊緣,將耳朵貼在地面上,射手座的眼睛半閉著,在傾聽。他聽到了那個聲音——細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從地底下傳來,像一顆在黑暗中跳動的、微弱的心臟。他轉頭看著韋伯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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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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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走過來,蹲在漢斯身旁,也將耳朵貼在地面上。他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有人在用石頭敲擊牆壁,有人在用拳頭敲擊地面,有人在用牙齒咬著什麼東西,發出細微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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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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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用鐵鍬和雙手開始挖掘。碎石和瓦礫在他們的手中移動,灰塵在空氣中飛揚,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步槍的槍管上。他們挖了大約十五分鐘,才露出了一個地下室的入口。入口的門是鐵製的,已經被倒塌的牆壁壓變形了,無法打開。他們用撬棍將鐵門從門框中撬開,然後將手電筒的光束照入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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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中有五個人。四個士兵和一個軍官。那個軍官——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從彈片劃傷中留下的疤痕,穿著一套破爛的軍官制服——靠在地下室的牆壁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他的嘴唇乾裂,他的臉色蒼白,他的身體在顫抖。但當他看到手電筒的光束時,他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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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是軸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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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蹲在地下室的入口邊緣,獅子座的眼睛從那個軍官的臉上掃過,從他的表情上掃過,從他破爛的制服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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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們是軸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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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他的眼睛中出現了液體的反光——不是淚水,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沒有足夠的水分來產生淚水了——是某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時的那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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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軍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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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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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第一批俘虜被集中到日洛賓廢墟西側的一片開闊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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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幾百人,不是幾十人——是不到五十人。五十個從日洛賓廢墟中被找到的、還活著的、還能走路的蘇軍倖存者。他們坐在灰塵和碎石上,手中拿著白麵包和烤香腸,嘴唇在蠕動,眼睛在顫抖。他們的身體還在顫抖,他們的嘴唇還在乾裂,他們的眼睛中還殘留著那種只有在經歷過炮擊和火焰之後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但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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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站在俘虜們面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不是從義大利帶來的,是從一輛被擊毀的蘇軍卡車上找到的,法國貨,年份不詳。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些俘虜的臉上掃過,從那些疲憊的、絕望的、蒼白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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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是日洛賓的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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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俘虜——那個從地下室中被救出來的軍官——抬起了頭。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的嗓子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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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們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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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將手中的白麵包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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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人——」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日洛賓的守軍——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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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射手座的男人在聽到那個數字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在確認一個他一直懷疑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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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人——」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不是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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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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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三十萬——」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從來沒有三十萬。那些增援——是假的。是我們自己趁著夜色出城,再進城,製造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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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的目光從軍官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吃麵包和香腸的俘虜身上。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兩天裡一直在他的心中迴盪的、射手座的、但正在被一種新的情感侵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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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人。不是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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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殲滅六十萬大軍的火力——砸在了十萬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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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人——變成了五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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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的嗓子被堵住了。是被那種在面對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堵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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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呢?」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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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的目光從薩爾維尼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廢墟中搜索的軸心軍士兵身上。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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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被航彈直接命中。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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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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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轉頭看著哈爾德和哈恩。兩個處女座的男人站在他身旁,手中也端著酒杯——不是紅酒,是咖啡。他們的目光從薩爾維尼的臉上掃過,從他的表情上掃過,從他手中的紅酒上掃過。他們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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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人——」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變成了五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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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酒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在一塊被燒焦的石塊上。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用手指點在地圖上日洛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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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了——」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超過六十萬大軍的火力。砸在了一座只有十萬人駐防的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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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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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補給沒有短缺。消耗雖然超過了以往紀錄——但我們還有足夠的彈藥和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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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圖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轉頭看著哈爾德和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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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部隊——」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繼續搜索。確認城內還有沒有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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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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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搜索隊在日洛賓廢墟的深處發現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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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俘虜,不是屍體——是一個彈坑。一個巨大的彈坑。直徑超過一百公尺,深度超過三十公尺。彈坑的邊緣是陡峭的、被高溫烤成玻璃狀的土壤,在陽光中反射著細碎的光芒,像一片由玻璃碎片組成的、巨大的、不規則的湖泊。彈坑的底部是深褐色的岩石,岩石的斷面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紋理——暗紅色的、銀白色的、深灰色的、淺黃色的紋理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被遺忘在地底深處的、巨大的抽象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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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第一個發現了那個彈坑。他站在彈坑的邊緣,射手座的眼睛從彈坑的底部掃過,從那些奇特的紋理上掃過。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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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您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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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走到彈坑的邊緣,蹲下來,獅子座的眼睛從彈坑的底部掃過。他的目光在那些奇特的紋理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的瞳孔猛烈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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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去找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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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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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軸心軍的工程師到達了彈坑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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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小組。三名穿著灰色工裝的工程師,手中握著地質錘和採樣袋,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潛在的礦藏時才會出現的、專注而興奮的表情。他們蹲在彈坑的邊緣,用工程錘敲下一塊岩石樣本,舉到眼前,仔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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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第一個工程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品相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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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工程師從彈坑的底部採集了另一塊樣本,舉到眼前,仔細觀察。他的目光在那些暗紅色的、銀白色的、深灰色的紋理上掃過,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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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鎢礦——」第二個工程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這個彈坑下面——是一個巨大的鎢礦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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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工程師從彈坑的底部採集了第三塊樣本,舉到眼前,仔細觀察。他的目光在那些淺黃色的紋理上掃過,瞳孔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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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和鎢礦——」第三個工程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在同一個彈坑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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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站在彈坑的邊緣,獅子座的眼睛從那些工程師的臉上掃過,從他們手中的岩石樣本上掃過,從那些奇特的紋理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漢斯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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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炸出了一個礦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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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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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時,第二個礦坑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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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搜索隊發現的,是被推土機發現的。一台正在清理廢墟的推土機在日洛賓廢墟的東北部推出了一片新的區域,推土機的鏟斗在推進的過程中碰到了堅硬的岩石表面——不是普通的岩石,是暗紅色的、含鐵量極高的礦石。推土機的駕駛員停下了機器,跳下駕駛艙,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些岩石。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潛在的礦藏時才會出現的、專注而興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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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駕駛員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又一個鐵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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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們趕到了第二個礦坑的位置,用工程錘敲下了岩石樣本,舉到眼前,仔細觀察。他們的臉上出現了與第一個礦坑相同的表情——專注、興奮、以及那種只有在確認一個有價值的發現時才會出現的、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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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第一個工程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儲量至少是第一個礦坑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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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到達第二個礦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時了。他站在礦坑的邊緣,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暗紅色的岩石上掃過,從那些正在採集樣本的工程師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挖掘的推土機上掃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不是法國貨,是從義大利帶來的,托斯卡納的基安蒂,年份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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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和鎢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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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站在他身旁,處女座的眼睛也在看著那些礦石。他的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文件上寫著工程師們的初步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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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第一個彈坑下面是鐵礦和鎢礦的混合礦脈。第二個礦坑下面是純鐵礦,儲量至少是第一個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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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紅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紅酒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酸,澀,帶著一點橡木桶的香氣。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戰術正在按照計劃執行時出現的、滿足的弧度。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溫暖的、像一個人在沙漠中走了太遠之後終於看到了水源時的那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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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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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個發現與後勤部的需求、與整個南方集團軍群的補給狀況、與未來數月的作戰計劃進行比對。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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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我們可以給後勤部一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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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紅酒杯舉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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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後勤部——」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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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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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日洛賓廢墟的搜索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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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搜索隊找到了所有的俘虜——是因為沒有更多的俘虜可以找了。五十個倖存者,從十萬人中被找到的五十個倖存者,已經全部被集中到了廢墟西側的開闊地上。他們坐在灰塵和碎石上,手中拿著白麵包和烤香腸,身體在顫抖,嘴唇在蠕動,眼睛中還殘留著那種只有在經歷過炮擊和火焰之後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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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站在俘虜們面前,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疲憊的、絕望的、蒼白的臉上掃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但這一次,他沒有喝。他只是端著,端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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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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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們抬起頭,看著他。他們的眼睛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像困惑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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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是等後勤部隊到達之後。他們會帶你們去戰俘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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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哈爾德和哈恩,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還有下一個目標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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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部隊——」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休整一夜。明天——向布良斯克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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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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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降臨在日洛賓的廢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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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是被灰塵和煙霧覆蓋的夜晚。天空是深灰色的,沒有一絲星光,沒有一絲月光。但廢墟中還有光——那些還沒有熄滅的火焰在廢墟的深處燃燒,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顆細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那些火焰已經燒了兩天兩夜了。它們不會熄滅——因為它們在燒的是那些被炮彈和航彈炸開的煤氣管道和燃油儲存設施。它們會一直燒下去,直到所有的燃料都被燒盡,直到再也沒有東西可以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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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坐在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的車廂中,背靠著裝甲板,手中端著一杯咖啡。他的獅子座眼睛在黑暗中半閉著,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燃燒的火焰上。漢斯坐在他對面,年輕的射手座士兵手中也端著一杯咖啡。他的目光也在那些火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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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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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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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蘇梅也會像日洛賓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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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睜開了眼睛。他的獅子座目光從那些火焰上移開,落在漢斯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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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但我們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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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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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那些火焰還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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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地平線上,一縷新的煙霧正在升起——不是從日洛賓的方向,是從更遠的地方,從布良斯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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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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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九十九,完)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yXs7GEL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