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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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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三月二十四日，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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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姆林宮的紅牆在晨曦中如同凝固的血液，幾百年的歷史在磚縫間低語。涅格寧納亞河靜靜地流淌著，水面上浮動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將克里姆林宮的塔樓和教堂圓頂籠罩在一種朦朧的、近乎夢幻的光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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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三十分，一輛黑色「海鷗」轎車緩緩駛入克里姆林宮的大門。車門打開，一個矮壯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身穿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圓框眼鏡後面是一雙銳利到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在冷眼旁觀這個被他握在掌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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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夫連季·帕夫洛維奇·貝利亞——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蘇聯部長會議主席，蘇聯國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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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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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他站在斯大林的葬禮上，看著那個統治了蘇聯三十年的格魯吉亞男人被送進墓穴。那時的貝利亞四十七歲，正值壯年，野心勃勃，手中握著世界上最龐大的秘密警察機器。在隨後的權力鬥爭中，他用自己慣用的手段——情報、訛詐、陰謀、以及必要時的暴力——一一擊敗了所有對手，最終爬上了這個國家的權力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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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十五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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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大清洗的烈度降了下來，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而是因為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國家來承載他的野心。他將那些在斯大林時代被打壓的技術專家放出了監獄，不是因為他同情他們的遭遇，而是因為他需要他們的腦子來為蘇聯製造武器。他提拔了一大批年輕的軍官，將他們扔進非洲戰場去鍛鍊，不是因為他關心他們的成長，而是因為他需要一支能夠為他征服世界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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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支軍隊集結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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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萬大軍，五萬輛坦克，一萬架飛機——人類歷史上最龐大的入侵力量，正靜靜地蟄伏在蘇聯的西部邊境線後，等待著那個被命名為「大雷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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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走進克里姆林宮的大門，沿著長長的走廊向他的辦公室走去。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蘇聯歷屆領導人的畫像——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他們的肖像在晨曦中泛著暗淡的光澤，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正走向權力之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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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沉穩而有力，如同某種不可阻擋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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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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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整，貝利亞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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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辦公室位於克里姆林宮最內層的一棟建築中，窗外正對著救世主塔樓和紅場。辦公室的陳設簡潔而莊重——巨大的橡木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文件、電話和一個精緻的水晶墨水瓶；牆上掛著大幅的蘇聯地圖和世界地圖，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分佈在上面；房間角落裡擺放著一個高大的書櫃，裡面裝滿了各種軍事和政治理論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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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掛在辦公室正牆上的五幅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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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是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無產階級革命的導師，蘇維埃國家的締造者。他的目光從畫框中投射出來，嚴肅而深遠，像是在審視每一個踏入這間辦公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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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的左側是卡爾·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科學社會主義的奠基人。馬克思的畫像中，他那濃密的鬍鬚和深邃的眼窩透著一種學究式的威嚴；恩格斯的畫像則顯得更加溫和，但那種溫和中藏著對資本主義世界的深刻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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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的右側是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斯大林——蘇聯第二任總書記，衛國戰爭的最高統帥。貝利亞對這個男人的感情極其複雜——是他的導師，也是他的壓迫者；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心魔。斯大林活著的時候，貝利亞像一條忠犬一樣匍匐在他的腳下；斯大林死後，貝利亞繼承了他的權力，也繼承了他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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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幅畫像掛在斯大林再右側——那是一幅貝利亞自己的肖像。這是他去年下令畫的，畫中的他身穿元帥制服，胸前掛滿勳章，威風凜凜。他打算在自己死後將這幅畫像與前四位並排掛在一起——讓後人記住，蘇聯的第五任總書記，是一個叫做拉夫連季·帕夫洛維奇·貝利亞的格魯吉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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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貝利亞站在這五幅畫像前，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看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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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斯大林去世的那個夜晚。他在斯大林的別墅裡守了整整一夜，聽著外面的風雪呼嘯，聽著身旁的同事們竊竊私語。那一夜，他知道，屬於貝利亞的時代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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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過去了。他用十五年的時間清理了斯大林的爛攤子，重建了被大清洗摧毀的軍事指揮體系，培養了一批年輕的、對他忠誠的將領。他將蘇聯的人口從二點四億提升到了十二億——吞併了波蘭、芬蘭、羅馬尼亞、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將社會主義的旗幟插遍了東歐和北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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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同志，」他對著畫像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您當年沒能做到的事情，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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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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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能征服歐洲，我來征服。您沒能讓共產主義的光芒照耀全世界，我來點亮這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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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辦公桌，在寬大的皮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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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您沒能活著看到的，」他自語道，「我將替您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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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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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按下桌上的按鈕，辦公室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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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長尼古拉·阿列克謝耶維奇·波諾馬連科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壺熱茶、一個水晶酒杯和一瓶沒開封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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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早茶準備好了。」波諾馬連科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在辦公桌上，然後退後兩步，立正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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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吧。」貝利亞揮了揮手，「『大雷雨』的最新情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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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放在您桌上，總書記同志。」波諾馬連科指了指辦公桌上的一疊文件，「三個方面軍的戰前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波蘭方面軍和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沙盤推演都已結束，作戰計劃已經上報，等待您的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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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拿起文件，一頁一頁地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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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他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作戰計劃穩健而有力，目標明確，路線清晰，預備隊部署合理。沙盤推演記錄顯示，她在推演過程中表現出了極高的指揮才能和冷靜的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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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連京·格羅莫夫——波蘭方面軍司令，作戰計劃略顯激進，推演記錄中多次提出「快速推進」「深入突破」等冒險方案，但其參謀長和政委似乎對他的部分戰術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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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諾夫·科夫林——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作戰計劃中加入了「連環坦克陣」的創新戰術，其可行性在沙盤推演中曾被質疑，但科夫林堅持了自己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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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合上文件，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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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對這些作戰方案發表意見。他不是軍事專家，不需要對具體戰術指手畫腳。他只需要一件事——勝利。至於怎麼贏的，用什麼戰術贏的，誰提出的方案、誰執行的命令——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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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四月十五日之後，歐洲的地圖將被重新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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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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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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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標滿了紅色的箭頭——那是「大雷雨」行動的進攻路線。三路大軍從蘇聯西部邊境出發，像三把巨大的紅色尖刀，直插歐洲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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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的箭頭從列寧格勒出發，指向芬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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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億人口的芬蘭——這個數字在貝利亞的腦海中閃過——曾經只是一個區區幾百萬人口的小國，但在這個時空裡，它已經成為了一個擁有兩億人口的北歐強國。芬蘭的軍隊是世界上最頑強的軍隊之一，他們的士兵在嚴寒和雪地中作戰的能力無人能及，他們的狙擊手是無數蘇聯士兵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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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蘇聯的鋼鐵洪流面前，這些都不值一提。三個方面軍，二百四十萬大軍，上萬輛坦克——芬蘭人再頑強，也擋不住這樣的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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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的上路箭頭從明斯克出發，指向愛沙尼亞、立陶宛、拉脫維亞，然後渡過波羅的海，攻佔瑞典和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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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和挪威——這兩個北歐國家在軸心國的保護下苟延殘喘，但「大雷雨」行動將徹底摧毀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攻佔瑞典和挪威後，蘇聯將直接威脅北海和大西洋，與英國的軸心國佔領軍形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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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的下路——不，應該說南路——是左雅的三個方面軍：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波蘭方面軍和俄羅斯第一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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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萬大軍，從基輔、科布林、捷爾諾波爾出發，解放盧布林，攻佔華沙，直取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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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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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柏林的位置，眼睛微微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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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城市曾是歐洲的心臟，是德意志帝國的象徵，是希特勒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巢穴。現在，它在軸心國的手中苟延殘喘，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隨時等待著被送入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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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貝利亞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詩意的嚮往，「你的名字，很快就要改為『布爾什維克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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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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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貝利亞重新坐回辦公桌，開始批閱「大雷雨」行動相關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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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親自簽字——部隊調動令、後勤補給令、火炮準備計劃、空軍支援方案、戰役第一階段目標、第二階段目標、第三階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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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簽了一個又一個名字，簽得手指都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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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筆都簽得果斷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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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個笑話——不是笑話，是事實——蘇聯的高級將領們私底下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簽字總書記」。因為他批准的軍事行動比斯大林時代多十倍、百倍。斯大林開戰需要猶豫幾個月，他只需要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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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不決的時代過去了，」貝利亞自語道，放下筆，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現在是行動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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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一角——那裡放著一個白色的包裹，用紅色絲帶紮著，上面貼著一張紙條：「致左雅·彼得羅娃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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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放下茶杯，拿起那個包裹，在手中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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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上等的奧塞梯魚子醬——不是那種超市裡賣的便宜貨，而是從裡海捕撈的野生鱘魚魚子，每一顆都飽滿圓潤，呈現出完美的琥珀色。還有烏魚子和烏魚肉——從亞速海運來的珍品，在莫斯科就算有錢也買不到。還有一瓶最高檔的伏特加——「克里姆林宮特供」級別，連他平時都不捨得喝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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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底部還有一個深紅色的天鵝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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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副元帥肩章——金色的五星在深紅色的絲絨映襯下熠熠生輝，麥穗和斧頭鐮刀標誌精工細鑄，每一針線都出自克里姆林宮最頂尖的裁縫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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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將到元帥，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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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步，有些人走了一輩子都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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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貝利亞要讓左雅·彼得羅娃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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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祝馬到成功，」貝利亞輕聲說，將盒子合上，重新放回包裹中，「四月中旬，當你的坦克碾過華沙的時候，這身肩章就該戴在你肩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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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桌上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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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諾馬連科再次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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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送到左雅·彼得羅娃同志那裡，」貝利亞指了指包裹，「通過專機送，今天之內必須送到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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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總書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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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諾馬連科小心翼翼地抱起包裹，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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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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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五年前——一九七二年——他簽署那道讓一百名學生奔赴非洲戰場的命令時，左雅·彼得羅娃只是其中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她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硬的後台，甚至連軍校的成績都不是最頂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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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非洲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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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活下來了，還活成了最耀眼的那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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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其他學生在非洲打得焦頭爛額、損兵折將的時候，左雅·彼得羅娃率領她的師一路從安哥拉打到南非，所過之處無不望風披靡。她的戰術靈活多變，她的決策果斷英明，她對敵人的殘酷和對部下的關愛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矛盾體，讓她的士兵既怕她又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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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還記得，當左雅·彼得羅娃從非洲回來時，她站在克里姆林宮的走廊上，渾身還散發著非洲戰場的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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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她說，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貝利亞的眼睛，「非洲已經解決了。下一步，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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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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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他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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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他說，「等著你去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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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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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貝利亞批完了最後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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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紅場上的人群。三月的莫斯科還有些冷，但廣場上依然有絡繹不絕的遊客和市民。孩子們在噴泉旁追逐嬉戲，情侶們牽著手漫步在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上，老人在長椅上曬著太陽，臉上洋溢著祥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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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不知道——他們不需要知道——在這個國家的西部邊境，三百萬大軍正在集結，五萬輛坦克正在等待命令，一萬架飛機正在準備起飛。他們不需要知道，因為他們的平安幸福，正是靠著那些看不見的鋼鐵洪流來守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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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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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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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現在有十二億人口。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龐大的國家，橫跨歐亞兩大洲，從太平洋到大西洋，從北冰洋到印度洋——不，印度洋還沒有。但很快就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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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國的總人口加起來，充其量也就和蘇聯差不多。德國吞併了英國、法國、瑞典、挪威、比利時之後，人口大概有八億；意大利和西班牙加起來十億；芬蘭兩億。總計約20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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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十二億對軸心八到九億——差距不算懸殊，但蘇聯有更強大的鋼鐵工業、更龐大的陸軍力量和更集中的指揮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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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靠什麼跟我們打？」貝利亞自語道，嘴角微微上揚，「靠那些從法國戰場上撤下來的老舊坦克？靠那些一戰時期的雙翼偵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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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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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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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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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間，貝利亞沒有去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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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午餐很簡單——黑麵包、紅腸、一杯濃茶。這是他在監獄工作時養成的習慣，幾十年來從未改變。他不是一個講究吃喝的人，他的樂趣不在餐桌上，而在權力的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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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刀切下一塊黑麵包，蘸了蘸茶——也是他的習慣——然後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麵包很硬，茶有些苦，但他吃得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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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吃一邊看著牆上的地圖，思緒再次飄回了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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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到一九七四年，那一百名學生在非洲掀起了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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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中有些人死了——被當地游擊隊打死，被叢林中的疾病奪去生命，甚至被自己人誤傷。有些人活下來了，但活成了野獸——殘忍、冷酷、視人命如草芥，用最殘暴的方式鎮壓一切敢於反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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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不在乎他們變成了什麼。他只在乎他們是否完成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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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了。非洲被征服了——至少在名義上是這樣。那些學生們帶著在非洲戰場上積累的經驗和傷痕回到了莫斯科，被授予了各種勳章和軍銜，被分配到了蘇聯各個軍區和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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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有一些人，走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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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暴行太過駭人聽聞，以至於連貝利亞都覺得有些過分——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而是因為這些暴行的曝光會損害蘇聯的國際形象，會給那些仍在抵抗蘇聯霸權的國家提供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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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將這些人從前線調了回來，安排他們在「盧比揚卡大酒店」——NKVD總部大樓的別稱——裡「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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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度假，其實是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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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那裡可以吃好喝好，有專人照顧起居，甚至可以在院子裡散步。但他們不能離開莫斯科，不能與外界聯繫，不能指揮任何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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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軍銜還是中將、少將。他們的勳章還掛在胸前。他們的檔案上沒有任何污點——官方說法是「輪調回國休整」，「等待新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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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被關在那裡，是因為他們是「不可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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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需要的將領，是能夠咬人的猛獸，但不是會反噬主人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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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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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那些「度假」的將領，貝利亞今天下午正好有一件小事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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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參謀——誰來著？——申請探視其中一位「度假者」，因為那是他的直屬長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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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本來可以讓秘書直接批了，但他今天心情好，決定親自過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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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諾馬連科，」他按下按鈕，「把盧比揚卡那幾個人的名單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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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長很快拿來了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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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翻開文件，五個名字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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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塔季揚娜·安德烈耶芙娜·索科洛娃，中將，方面軍司令，摩羯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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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索科洛娃——那個在蘇芬戰爭中以虐殺戰俘聞名的女將軍。他記得很清楚，在蘇芬戰爭期間，索科洛娃的部隊曾經在一次戰鬥中俘虜了數百名芬蘭士兵。按照日內瓦公約，這些戰俘應該受到人道待遇。但索科洛娃沒有理會這些條條框框，她下令將所有戰俘集中到一片空地上，然後用機關槍掃射，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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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俘就是負擔，」她後來在彙報中這樣解釋，「帶著他們行軍只會拖慢速度，消耗補給。與其讓他們活著成為後患，不如就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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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當時聽完彙報後沉默了很久，最終在報告上簽了字——不是因為他同意索科洛娃的做法，而是因為那場戰爭蘇聯贏了，贏了的人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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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裡清楚，索科洛娃這樣的人，只適合在戰場上磨牙吮血，不適合回到和平社會——哪怕這個「和平社會」也只是表面上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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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據說索科洛娃在軍校時和左雅·彼得羅娃是死對頭。兩人曾經因為某次戰術推演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動起手來。後來雖然被教官拉開了，但梁子結下了，從此見面誰也不搭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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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對這種私人恩怨向來不感興趣——除非這些恩怨影響到了軍隊的團結和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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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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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基里爾·謝苗諾維奇·馬卡羅夫，中將，方面軍司令，天蠍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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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羅夫——燃燒戰術和三光政策的忠實執行者。在蘇芬戰爭期間，馬卡羅夫的部隊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他不分青紅皂白地焚燒村莊、屠殺平民、搶掠財物，將芬蘭北部變成了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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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曾經問過他：「馬卡羅夫同志，你是怎麼做到在短短的兩個月內推進三百公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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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羅夫的回答簡潔而冷酷：「總書記同志，我只做一件事——把所有擋在我面前的東西全部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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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戰術在短期內的確有效，但長期來看會帶來巨大的問題——佔領區的人民會因為仇恨而組織起遊擊隊，不斷地襲擊蘇軍的補給線和後方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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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馬卡羅夫不在乎。他是一個只在乎眼前戰績、不在乎後果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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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貝利亞還知道一個小秘密——馬卡羅夫和索科洛娃彼此有好感。據說兩人在蘇芬戰爭期間曾經並肩作戰，在戰火中建立了一種特殊的、外人難以理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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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關係在軍中是不被允許的——高級將領之間不得有過於密切的私人關係，尤其是異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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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貝利亞沒有追究。一來因為這兩個人確實能打仗，二來因為他覺得這種事情管不過來——戰場上的男女每天都在生死邊緣徘徊，產生感情是很自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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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馬卡羅夫的文件放下，翻到第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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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格里戈里·馬克西莫維奇·科瓦列夫，中將，方面軍司令，雙子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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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下克上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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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殘暴——殘暴的人貝利亞見多了——而是他擅自做主的習慣，絕對服從命令的刺頭。他曾率部未經請示就擅自入侵羅馬尼亞和愛沙尼亞，將蘇聯的外交政策攪得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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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同志，」貝利亞當時在電話裡對他說，「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可能會引發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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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科瓦列夫的回答理直氣壯，「我們不是在進行戰爭嗎？戰爭就是為了征服。我征服了，您來宣布，這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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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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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說，科瓦列夫說得有道理。戰爭的本質就是征服，至於誰先動手、誰後動手，這些外交辭令上的區別在鋼鐵和鮮血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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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貝利亞不能容忍一個軍人自作主張地決定國家大事。軍隊是國家機器的組成部分，它必須服從國家的整體戰略，而不是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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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科瓦列夫被送進了「盧比揚卡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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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好好的棋子不用，非要自己去當棋手。」貝利亞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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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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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丹尼斯·葉夫根尼耶維奇·尼古拉耶夫，少將，軍長，摩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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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看到這個名字時，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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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這個人簡直就是一台行走的戰犯製造機。他在入侵拉脫維亞和立陶宛期間，縱容部下執行三光政策，大肆奸淫當地婦女，將佔領區變成了人間煉獄。他的部隊所過之處，不僅是敵軍的屍體，連平民百姓也難逃一死，無數村莊在燃燒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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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行為連貝利亞都看不過去了——不是因為他有道德潔癖，而是因為這些暴行會被敵國利用來進行政治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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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尼古拉耶夫在被調回國時對貝利亞說，「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打贏了戰爭，我征服了敵人。至於我的部下做了什麼——戰場上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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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當時看著這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二十八歲的少將，在蘇聯軍隊中也是極其罕見的——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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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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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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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爾納·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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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和舍爾納·君特——他們在龍岡國中國小時是同學。據說尼古拉耶夫為了和舍爾納·君特爭奪左雅·彼得羅娃，打過上百場肉搏戰。每次兩人碰面，就像是公牛見了紅布，不拼個你死我活絕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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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左雅選擇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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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選擇。左雅那時候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她對這些男孩們的爭風吃醋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至少表面上是這樣。至於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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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貝利亞知道一件事——尼古拉耶夫對左雅·彼得羅娃的感情，從來沒有消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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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多年的戰爭和廝殺中，即使在縱容部下在佔領區施暴的時候，尼古拉耶夫的心中始終保留著一個位置——留給那個十四歲時拒絕了他的金髮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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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貝利亞輕聲說，合上了尼古拉耶夫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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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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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心裡清楚，這種「可笑」的感情，有時候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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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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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葉蓮娜·德米特里耶芙娜·瓦西里耶娃，中將，方面軍司令，處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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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看到這個名字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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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女魔頭。這是她部下給她取的綽號，而且是在她背後偷偷叫的那種。這個女人在芬蘭境內和非洲戰場上多次使用毒氣戰和燃燒戰術，鎮壓叛軍時更是毫不留情。她不僅屠殺敵人，還以折磨敵人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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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聽說過一個傳聞——據說瓦西里耶娃酷愛觀看兄妹和姐弟當眾亂倫，喜歡將一男一女一同關在一間密室中，然後以槍口相逼，強迫他們發生性關係。而在此過程中，她總會將男女從密室中拎出來，逼問他們剛才「玩得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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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傳聞說她私生活混亂，和多名男性軍官發生過性關係——據說她曾經同時與三個軍官保持關係，還讓其中一個將領的元配戴了綠帽子，惹得那位將領衝進辦公室要把她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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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不知道這些傳聞有多少是真的。他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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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心的只有一件事——這個女人能不能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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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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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是這個名單上最能打仗的人之一。她在非洲戰場上曾經以一個師的兵力擊敗了兩個師的敵軍，將對方的陣地變成了一片焦土。她對毒氣和燃燒武器的運用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小的代價清除最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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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因為她「能打仗」，貝利亞才更不放心把她留在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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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仗的人到處都是。但能打仗又不惹事的人，才是真正稀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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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耶娃顯然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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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比揚卡大酒店，」貝利亞輕聲說，「也許她要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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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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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時，貝利亞終於有時間喘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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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思緒自由地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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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雨」——這個名字是他親自取的。他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它代表著一種天威難測的力量，代表著一場無法阻止的毀滅。就像暴風雨一樣，當它來臨的時候，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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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九七二年，那些學生們初到非洲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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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年輕人，平均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大多數人從來沒有打過仗。他們懷揣著征服非洲的夢想，開著那些老舊的T-28坦克和T-35多炮塔坦克，在非洲的叢林和草原上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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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中的許多人死了。不是死在戰鬥中，而是死在各種莫名其妙的意外裡——翻車、觸雷、被毒蛇咬死、被瘧疾奪去生命，甚至有人在洗澡時被河馬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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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活下來的那三十七個人，每一個都是百戰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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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不僅在非洲戰場上打出了赫赫威名，還在隨後的幾年中迅速晉升，二十五歲就成為了上將、方面軍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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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對左雅的信任，不僅僅是基於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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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是基於一種……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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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左雅和他很像。同樣的果斷、同樣的冷酷、同樣的對權力的渴望、同樣的對勝利的執著。她是那種能夠在最混亂的局面中保持冷靜的人，能夠在最絕望的時刻找到轉機的人，能夠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予致命一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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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值得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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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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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時，貝利亞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掃過牆上的五幅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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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以及他自己的那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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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讓他至今仍覺得無比驕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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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領導下，蘇聯的軍事工業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擴張。坦克工廠從三十家增加到了兩百家，飛機工廠從二十家增加到了一百家，火炮工廠從五十家增加到了三百家。無數的T-34、IS-4、雅克-9、米格-3、伊爾-2從生產線上源源不斷地開下來，被運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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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斯大林同志還活著，」貝利亞自語道，目光落在斯大林的畫像上，「他會怎麼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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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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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會嫉妒，」他說，「嫉妒我做得比他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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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貝利亞對斯大林的態度——既敬畏又輕蔑，既感恩又怨恨。他敬畏斯大林的力量，但輕蔑斯大林的愚昧；他感恩斯大林的提拔，但怨恨斯大林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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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終於擺脫了斯大林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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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塑造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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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雷雨」，將是他留給後人的最偉大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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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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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夕陽將克里姆林宮的紅牆染成了深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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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站在窗前，看著太陽緩緩沉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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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俄羅斯諺語——「太陽永遠不會在俄羅斯的土地上落下」。這句話的意思是，俄羅斯的領土橫跨了整個地球，當太陽在地球的一端落下時，它又在另一端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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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句話終於要成為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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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雷雨」行動成功之後，當蘇聯的旗幟插上柏林、巴黎、倫敦、奧斯陸、斯德哥爾摩之後，這句話就不再是諺語，而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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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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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辦公室牆角時，他停了一下——那裡有一台老式留聲機，旁邊放著一疊唱片。貝利亞從中抽出一張，仔細地放到留聲機的唱盤上，將唱針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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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的嘶嘶聲過後，激昂的旋律在辦公室中響起。留聲機中傳出的，正是那首《神聖的戰爭》，正是那首可以號令百萬大軍衝鋒陷陣的偉大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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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壯的伴奏如同千軍萬馬的鐵蹄，在寬敞的辦公室中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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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從秘密警察爬上權力頂峰的政治投機客，而是蘇聯百萬大軍的最高統帥，是世界革命的領袖，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劍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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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莫斯科，」他看著窗外暮色中漸漸亮起的城市燈光，他的聲音輕柔而低沉，帶著一縷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滄桑，「你很快就會成為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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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神聖的戰爭》的旋律在房間內迴盪，像是某種古老的預言，又像是某種未來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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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六完·待續——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Xjvox6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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