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講了《工作細胞BLACK》那個有趣的故事,今天我們繼續深入這個充滿壓力的微觀世界。
如果還沒看過第一期的朋友,可以先去看看《工作細胞BLACK》第一期的解說;或者如果你喜歡《新世紀福音戰士》(EVA)的朋友,也可以看看我之前做的一系列 EVA 新舊解說。
努力奮鬥究竟是為了什麼?
上期提到身體進入了興奮狀態。要讓身體順利完成生殖行為,就需要紅血球們全力以赴,成功完成「勃起」任務。主角在見過那些可愛的精原細胞後,更加渴望能為他們做點什麼,至少讓他們獲得一個創造新生的機會。
隨著勃起信號的發出,所有紅血球衝入海綿體中,用盡全力撐開血管,使螺旋動脈打開,讓更多紅血球湧入。螺旋動脈是專門控制血液流入陰莖的閥門,因此撐開它就是順利勃起的第一步。隨著大量紅血球一湧而入,勃起現象逐漸顯現。
平時封閉的海綿體血管全面開放,紅血球一個接一個地衝進去。然而,就在海綿體膨脹到 70% 時,狀況突然發生:海綿體內的環磷酸鳥苷(cGMP)急劇下降,平滑肌的鬆弛狀態逐漸消失。這直接導致血管收縮,許多紅血球被強行擠出海綿體。
膨脹度從 70% 直降到 40%,且持續下滑。這讓指揮官十分擔憂,因為性興奮無法順利傳遞到陰莖,這次任務極有可能以失敗告終。
面對紅血球的潰敗,主角為了讓精子能有機會創造新世界,在其他紅血球準備撤退時依然堅持進入海綿體。就在指揮官準備宣告失敗之際,奇蹟發生了——海綿體再次放鬆,紅血球們重新衝入。
這其實是因為 PDE5 停止了運作。PDE5 是分解環磷酸鳥苷的酵素,當它停止工作,環磷酸鳥苷增加,性興奮便能順利傳遞。而導致 PDE5 停止運作的原因,是外部投放至體內的「西地那非」(Sildenafil),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威而鋼(香港稱為偉哥)。
重新振作的紅血球不斷湧入,海綿體膨脹度迅速增加。此時主角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要讓精子與卵子相遇!終於,海綿體膨脹到達頂點,靜脈閉合,勃起成功。隨後進入射精倒數,精子們滿懷期待地準備前往新世界尋找卵子。
射精順利完成後,從海綿體撤出的紅血球們疲憊不堪。主角雖然精疲力竭,但想到讓精子創造新世界的機會,心中感到欣慰。這就像《EVA 新劇場版》中的真嗣,最終創造出了另一個新世紀。
然而,前輩隨即告訴他:精子遇到卵子的機率極低,因為大部分的性行為僅僅是為了「洩慾」而已。這讓主角瞬間感到失落——原來如此辛苦的努力竟可能是徒勞?那些滿懷希望的精子、辛勤養大精原細胞的塞特氏細胞,大家的努力究竟是為了什麼?
快樂之後的後果
就在大家慶幸任務完成時,更可怕的危機悄然降臨。由於剛才的性行為導致人體免疫力暫時降低,淋菌趁虛而入。這就是一種性傳染病——淋病。白血球們發現自己並非淋菌的對手,立即命令紅血球疏散。
細胞之間陷入恐慌,大家開始懷疑白血球能否獲勝。這絕對是一場硬仗,由於淋菌數量過多且繁殖速度極快,加上其細胞壁猶如一層堅硬的裝甲,白血球殺敵的速度完全追不上對方的繁殖速度。理論上,這是一場必敗之戰。
指揮中心發出命令,讓白血球立即在淋巴處集合。儘管明知是敗仗,他們依然前赴後繼,這就是白血球的使命。當紅血球運送氧氣經過尿道附近時,發現了大量白血球的屍體——他們已經開始化膿。人體發炎化膿,本質上就是白血球戰死後的屍體堆積。
淋菌的細胞壁阻礙了殺敵效率,白血球很快被數量龐大的敵人包圍。就在戰鬥看似落幕之際,一道強光落下,淋菌的細胞壁瞬間粉碎。這就是「抗生素」的作用——藥物消除了淋菌的細胞壁,使白血球能輕易將其殺死。在抗生素的支援與白血球的不懈努力下,身體終於取得了勝利。
恐怖的 T 細胞
雖然獲勝,但這場「險勝」讓 T 細胞感到不滿。T 細胞如同特工一般,負責找出變異的癌細胞與病毒,是身體最重要的防線。由於權限極高且作風強硬,其他細胞都對 T 細胞心懷畏懼,就連白血球也只能忍受他們的嘲諷。T 細胞擁有獨立的指揮體系,指揮中心無法直接命令他們。
T 細胞的司令官是「輔助性 T 細胞」,負責收集情報並部署戰略。T 細胞的目標是消滅所有病毒,他們有權攻擊任何被認為「變異」的細胞以阻止癌變。理論上,T 細胞可以殺死一切。
但問題在於,這個世界的 T 細胞已經過度勞累。他們全都是工作狂,權力越大責任越大,幾乎沒有休息時間。就像長期加班的員工,疲勞累積會導致判斷力下降且變得暴躁,最終反而對整體不利。
由於之前的淋菌戰役導致白血球大幅減少,變相加重了 T 細胞的工作量。輔助性 T 細胞即使疲憊不堪,依然絲毫沒有鬆懈,反而陷入瘋狂工作的惡性循環。殺手 T 細胞將所有不滿轉嫁給白血球,強迫他們加倍工作。作為淋巴球中的精銳部隊與最後堡壘,他們絕不允許有絲毫鬆懈。
最終,極度疲勞的 T 細胞司令發生了嚴重誤判,將同樣具有快速分裂特性的「毛母細胞」錯認為癌細胞。無情的殺手 T 細胞開始猛烈攻擊毛母細胞,導致整個毛根發炎。
現場火光四射,整片毛根陷入火海。前來送氧的主角紅血球不知所措,他試圖為毛母細胞解釋,但 T 細胞完全聽不進去——他們只服從司令的命令。事態不斷惡化,毛根受到嚴重損傷,頭髮一根接一根地脫落。
主角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作為紅血球,他能做的只有繼續運送氧氣,僅此而已。而 T 細胞司令仍不滿意表現,按下了秘密武器按鈕——「細胞激素」。這種能讓 T 細胞活性化的物質,將原本就強大的 T 細胞變成了如同「超級賽亞人」般的存在。
在紅血球眼中,局面已猶如世界末日。就在一發不可收拾之際,一些從未見過的物體悄然來到戰場——這就是「類固醇」。失去理性的 T 細胞試圖攻擊入侵者,卻完全不是對手,很快被類固醇擒獲。
其實 T 細胞也只是在盡職地工作,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實生活中也常有這種情況:帶你走向地獄的往往不是恐懼,而是「善意」。就像惡名昭彰的希特勒,其初心也不過是讓德意志偉大復興,卻留下了世界的傷疤。T 細胞的偏執善意比魔鬼更可怕,這種對信念的執著不可小覷。世界上最殘忍的戰爭往往是宗教戰爭,而這種信念不僅侷限於宗教。
活在黑暗之中
T 細胞事件後,脫落的頭髮一直未能恢復。然而對紅血球而言,威脅不僅來自細菌,「活性氧(自由基)」也會攻擊細胞膜,讓紅血球失去運送氧氣的能力。
主角的朋友開始感到迷茫:無窮盡的工作、隨時面臨危險的環境,讓人看不到希望。有人將他帶到小腸,等待「功能性飲料」的到來。這能讓紅血球短時間充滿力量,但隨後會帶來加倍的疲憊,過度依賴甚至會導致咖啡因中毒。
當他們回到肝臟時,發現這裡已大不如前:許多店鋪結業,幹細胞累得不成人形。身體機能持續惡化,血管壁變得脆弱,多處形成了「血栓」(血液凝固形成的阻塞物),嚴重阻礙循環。
就在此時,身體突然劇烈運動導致血壓上升,血栓隨之移動並堵住了肺部主動脈。紅血球無法進入肺部,導致缺氧危機。危急時刻,主角想到通過支氣管動脈進入肺部,這個舉動促使血栓開始溶解,終於化解了危機。
然而危機接踵而至,指揮中心緊急調動紅血球前往胃部。主角再次見到脾氣暴躁的胃主細胞,得知胃部出現了潰瘍,急需氧氣。但在這裡工作極其危險,因為胃酸對紅血球而言猶如岩漿。
當胃黏膜壁遭到撞擊,胃酸腐蝕出龜裂時,一個巨大的怪物從胃酸海中現身——這就是「幽門桿菌」。牠能生存於強酸環境,是因為能分泌「尿素酶」產生氨來中和胃酸,隨後釋放毒素攻擊胃壁。
白血球趕到並展開攻擊,但普通攻擊無法殺死幽門桿菌,反而激起對方的反擊,導致胃壁破裂更嚴重。主角的朋友因此喪命。最終,外部服用的「克拉黴素」(一種阻礙蛋白質合成的抗生素)才擊敗了幽門桿菌。
雖然獲勝,但主細胞認為:如果這個世界(生活習慣)不改變,工作環境就不會改善,危機遲早會再來。大家將永遠活在黑暗之中。
這次朋友的死給主角帶來了巨大打擊,他陷入絕望,甚至一心求死。與此同時,一個完全未知的威脅降臨了。即便指揮中心開啟了「第一戰鬥配置」也毫無效果。這個酷似「使徒」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心臟的停止是否會帶來最終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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