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1
船艙裏,鼠王颳着右輪盤向左邊打了個彎。她推下主推子,降到畫着飛天老鼠的-15Bd的位置,飛船懸在了左邊第二道破舊的閘口處。
她跟着音樂點着頭,點開了畫着窗戶的打墊,後視攝像頭的視角跳到了屏幕中。從口袋裏掏出了獨眼龍給她的死人芯片串,貼在了打墊旁的微型掃描儀上。一道長方形的綠光射出,音響中的音樂被一個機械的女聲接管:「請將身份芯片放置於掃描口處……」還沒等聲音結束,鼠王就轉起了芯片。
掃描儀上,紅光不斷地閃爍着:「請求失敗、請求失敗、錯誤、錯誤。」鼠王繼續轉着芯片,音響裏的聲音開始掉幀、重疊。
鼠王抬起頭,看了眼屏幕。畫面中,兩艘閃着紅燈的白色飛船越來越近。
「靠!死條子來了。」她咬着凸起的門牙,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蠢東西快點讓我過去啊……」音響發出了兩聲滋滋的噪音,白色飛船的廣播開始接廣鼠王的船艙:「別動!立刻停下!立刻停下!」
鼠王按下了紅色的打墊,切斷了外界的通訊。她把芯片往掃描儀上猛地一砸,閃爍的紅燈徹底熄滅,閘口的大門被拉了開來。
「哈!」鼠王將推子向0Bd處一拉,懸在原地的飛船瞬間飛出了閘口。她快速的拉大左右推子後,將雙手貼在兩個輪盤上左右刮動着。急促的四四拍鼓機聲中,飛船劃出了一個巨大的Z形,朝着邊緣區一路進發。
她看着屏幕,白色的飛船們被突入其來的急轉彎甩到了一邊,差點撞在了一起。鼠王再次將主推子向上,推到了5Bd處,搓了幾下左輪盤,飛船漸漸降下了高度,貼着邊緣區的集裝箱房飛向了待開發區的荒原中。
白色的飛船被甩到了邊緣區的入口處,變成了兩顆黏在屏幕上的小顆粒。鼠王用嘴打起了節奏,把主推子推回了0Bd,恢復了通訊。電吉他錄成的鈴聲響了起來,鼠王點下通話鍵,小妖精的聲音傳遍了駕駛艙裏:「你怎麼還沒來,慢死了!我電話都打了十個了!」
「剛出閘口呢,現在過來了,別急唄。」
「什麼!你大聲點我聽不清!」
鼠王從駕駛臺下拿出麥克風,大喊道:「我說!我剛出閘口!你別急唄!」
「行!我掛了!」滴滴兩聲,嘈雜的音樂聲回到了船艙裏。她穿過荒原中的白色信號站,向右搓着左輪盤,降低了飛行高度。起落架掉了下來,貼在地上滑行了一陣後,停在了待開發的工地口。
鼠王站起身,在打墊上點出了一段八分音符,駕駛艙的玻璃窗敞了開來。鼠王收起起落架,跳出了艙外。她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塊效果器形狀的飛船遙控,按了幾下金屬製成的踩釘,關上了飛船的窗戶。
她打着響指,穿過降噪耳機中放着『勿忘我』的工人們,跑進了工地中一幢漆着藍色的建築物裏。她竄上二樓,油漆的臭味鑽進了她的鼻子裏,她乾嘔了幾聲,扇着空氣走到了戴着面罩的小妖精面前:「怎麼現在這破地方比邊緣區還臭?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
小妖精彎下身,給她扔了一隻沾滿油漆的面罩。鼠王戴上面罩,踩着地上的電線和金屬渣塊,在四周晃來晃去。她聽着窗外斷斷續續的鑽頭聲和敲擊聲,搖起了頭:「你這地方聲音真大,要不咱倆換換工作唄,我也想聽噪音。」
小妖精蓋上油漆桶,把堆滿顏料的刷子扔進了水桶裏:「就你這身高,給你架個梯子都刷不到頂上。換你你不得餓死。」她拍了拍身上綠色的工裝,握起拇指對着空蕩蕩的門框揮了幾下:「走了,你還想待著聞臭味嗎?」
鼠王從牆邊跳起,嘴裏哼着歌與小妖精一起走下了樓梯,她們把面罩鎖在了儲物間裏,小妖精背上貝斯,和鼠王走到了工地的入口處。工人們在夕陽下拍着隊,把手上的降噪耳機放進了回收盒裏。小妖精推開人羣,帶着鼠王離開了工地。
「喂!我有個問題,爲啥你不戴那個耳機啊?我看這耳機上不是還有啥音響嗎?」鼠王抬起頭,對小妖精問道。
小妖精看着身後的工人們,別過了頭:「因爲不聽噪音我就會死。」
「哈!一樣一樣!」鼠王說着,按下了手中的遙控,飛船的窗戶被彈了開來。小妖精把貝斯放進船艙中,爬上駕駛位,額頭撞到了玻璃的邊緣。她皺着眉頭,摸起了額頭:「你就不能加大點嗎?每次我都要碰到頭。」
鼠王蹲下膝蓋,跳回了駕駛艙裏:「要不你付我點房租唄,反正你都住這了,就當共同生活費嘛。」
小妖精擺擺手,帶着貝斯鑽進了貨艙裏:「我都幫你趕追債的了,你還想着那破房租呢。」
鼠王嘿嘿笑了幾聲,關上了玻璃窗:「走!去Club,再不去火烈鳥他們要等不及了。」飛船立起起落架,在空中平穩地飛行着。鼠王調大音樂的音量,走進了貨艙。小妖精拿着貝斯坐在地上,她把線頭接在音響上,左手按着弦,右手在五絃和三絃間敲出了一段快速的三全音勾擊弦。
「你要喫蘋果不?」鼠王在從貨架上扔出一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小妖精把貝斯平放在地上,拉開了袋子:「還行,你居然弄到能喫的蘋果了。」她抓起兩顆有些過熟的蘋果,遞了一顆給一旁的鼠王。鼠王抓着蘋果,用門牙啃着果肉。小妖精用左右牙牀不斷地咬着蘋果,她看向貨艙的窗簾,一陣輕柔的鋼琴琶音和着歌聲傳進了船艙裏,被音響過載後的『勿忘我』響了起來。
「這什麼破歌?你品味怎麼變差了?」小妖精看向了咬着蘋果核的鼠王。
「哈?我不知道啊,串線了吧。」鼠王把果核丟進袋子裏,和小妖精一起回到了駕駛艙。鼠王按了幾下快進鍵:「怎麼沒反應?」
小妖精抱着手,手指點着工裝上的金屬扣,發出了些咔咔聲:「煩死了,這歌太噁心了。」
「哦?噁心嗎?」鼠王壞笑着,搓着手。她從駕駛臺下的箱子裏摸出了一塊滿是灰塵的小型MIDI,接到了駕駛臺的插口上,按下采樣和鼓機,把『勿忘我』的旋律切成了一塊塊散落在TR-909中的切片。她看着面前的小妖精,晃起了肩膀。
「別放了!」小妖精握緊拳頭叫道。
「怎麼,你還想拔我音響嗎!」鼠王點着鍵盤上的打墊,大笑道。小妖精轉過身回到了貨艙內,拔下了插滿音響插頭的發電機。整個飛船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喂!誰允許你拔的!你想打架嗎!」鼠王丟下MIDI,呲着牙跑進了貨艙。
扭打聲伴隨着鼠王的求饒聲一路飛過待開發區的荒原。駕駛臺上,畫着唱片塗鴉的打墊閃着紅光,隨着飛船進入邊緣區的外圍,紅光越來越弱,消失在了打墊的空隙間,留下了一片靜默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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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2
黑色的巨大球體懸在大氣層的空隙間,球面接起的一片片蜂巢形的片狀物不斷震動着。一個全身金黃,腦袋橢圓的生物站在球內,它鉗形的嘴不斷顫動着,與周圍外貌相同的生物不斷對齊着相同
頻率。20kHz的聲波頻段瞬間佈滿了整個球體,傳到了一塊黑色的柱形主機內。
主機裏,三片光滑無比的菱形鏡片立在黑色的空間中。鏡子裏三個全身漆黑,造型一致的生物坐在其中。中間的鏡子裏的生物背對着左右兩邊的鏡子。
右邊,地上刻着「收集」的鏡子站起身,開口說道:「剛剛那個信號頻率,跟丟了。收集失敗。」
「直接開始入侵吧,數據上來說,這個地方不是被控制得差不多了嗎?」左邊,刻着「統籌」的鏡子裏的生物眨了眨黑色的眼睛。
收集搖搖頭,把手背在了身後,它動了幾下嘴脣,一塊投影出現在了空間中:「您看,目前我們控制的範圍在這個斯普洛林的中心區,還有近郊的一大部分地區沒有滲透,更不用說邊緣區了。我們缺乏對邊緣區的數據,貿然進攻不符合我們的美學。」它轉過身,看向了統籌:「更何況,剛剛那段醜陋的信號我們都沒有捕捉到,萬一是武器呢?我們需要更多收集再繼續行動。」
統籌昂起頭,看着中間的鏡子:「按照蜂后的意思,醜陋的聲音應該被立刻消滅。如果不立刻消滅醜陋的聲音,就不符合我們的美學。我認爲您太多慮了,現在直接進攻最爲合適。」
收集搖搖頭,和統籌一同看向了中間的鏡子:「大人,您認爲呢?還是您覺得我們需要再繼續辯論,直到您滿意爲止?」
鏡子中,背對着它們的蜂后動了幾下嘴,統籌和收集看看彼此,對齊了頻率。
「好,那我們繼續。」說着,收集繼續控制着信號,一些充滿血腥味的照片逐一彈出。它將照片平攤在斯普洛林的地圖下:「統籌大人,您總說我們需要快速發起進攻,那麼我將逐一展示進攻帶來的後果。」
它將圖片放大,逐個拉到了統籌的面前:「創傷,殘疾,反抗,死亡。這便是暴力的戰爭所能帶來的。而在這個過程中,它們還會產生巨大的噪音,如果您聽過人類在戰爭中發出的尖叫聲,您就會明白這有多噁心和醜陋。」它點開音頻,炮火聲中,一段段淒厲的尖叫讓統籌與收集同時捂起了耳朵。
收集關掉聲音:「這種醜陋幾乎無時不刻都在人類中發生,其對和諧的理解程度都不如一位剛出生的諾諾伊斯人。這種毫無美學的征服方法不值得我們使用。」
「您對美學的理解,似乎有所偏差。」統籌收起前方的照片,調出了一顆顆佈滿金色的星球投影:「之前的淨化中,我們都是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來讓它們臣服於我們的美學中,這麼多次的成功,難道您要視而不見嗎?在一百年之前的辯論中,我們已經推算出了五千年後勞動力短缺的問題,如果我們不提高效率,諾諾伊斯人將會活在生存於美學的危機中。戰爭帶來的暴力是美學大義上的必要犧牲。」
「您似乎忽略了這種犧牲爲我們帶來的損失。」收集眯起了眼睛,它劃開空中星球的投影,無數張殘疾生物的照片被展示了出來:「這就是戰爭爲我們帶來的勞動力,它們殘缺而醜陋,生命週期短到完全無法支撐必要的勞動。這樣的勞動力真的能爲我們帶來您所說的效率和美學嗎?」
它點開了『勿忘我』的音頻,將歌曲的配器完全壓縮關閉,一段複雜的17kHz音頻迴盪在鏡子間:「這次行動的效率您也看到了,這首歌是來自人類音樂的最大公約數。您看,他們的耳朵已經自願接受了我們的淨化信號,主動地臣服於我們的美學中,且完全無法自拔。」收集調出了斯普洛林中心區的影像,一些人在廣場上聽着『勿忘我』,輕輕地晃動着身體。
「它們在幹嘛?」統籌問道。
「就我收集到的資料來看,這是屬於人類的非理性行爲,被稱爲跳舞。但這不是重點,只要它們不停地接收這首歌裏的頻率,它們就會把這種醜陋的行爲淨化掉。它們會以健康的身體爲諾諾伊斯人服務。」
收集關閉了投影,重新坐了下來:「我建議我們再繼續收集關於邊緣區的資料再進行下一步的活動,尤其是那一段過載的信號。我的陳述到此結束。」
統籌微微昂起頭,看向前方:「我仍然保持我原本的論點,但我們可以利用信號來控制它們的軍隊,進入邊緣區,這樣我們也不會有人員傷亡。我的陳述到此結束。」
一陣沉默中,蜂后的聲音從鏡子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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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觀察,開始跟蹤,副艦先進中心區。現在動武,不符合美學。」
收集與統籌聽着蜂后發出的頻率,震動的信號傳出主機,沿着金色的諾諾伊斯人傳向了球體中央的信號控制處。控制員按下按鈕,『勿忘我』的17kHz頻率再次被重組,變形,連着大氣層無數的衛星射入了斯普洛林金色的廣播中,一路傳到了不遠處的近郊。在一片和諧的歌聲中,兩雙來自近郊銀行的精緻皮鞋刷過閘口,踏進了邊緣區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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