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無聲 - 第九章《啟程》

　　待沈溟楓悠悠轉醒，車子正穩穩行駛著。

　　「醒了？」司空杉從後視鏡瞥了眼後座，接著把車轉向公路上的休息站。

　　「這裡是哪？」停好車後司空杉一語不發下了車，掏出懷裡抽剩的菸點燃，靠在車頭抽了起來。

　　「去青海的路上。」還坐在副駕的八重回答道：「剛才發生的事妳都看到了吧？還覺得我們是詐騙嗎？」他從鏡子裡看向後方。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回想起來，就像一場真實的夢。

　　「太荒誕了，那到底是什麼？你們又是什麼？江慕青在哪裡？！」這種場景沈溟楓只在電影裡見過，不管怎麼想都是無稽之談！

　　八重倒是對她的反應無所謂，反正他們從沒被信任過，無論是人，還是神，此時此刻信任與解釋已經微不足道。

　　不過他也早就料到，畢竟他們就是為了人們能遠離這些威脅而奮戰的。

　　他轉過身：「妳可聽說過“星曜”一詞？」

　　被詢問的人點了下頭，他接著道：「在人，或許該說，在每個生命之中，都有著與眾不同的“命圖”。」

　　「命圖，便是所謂的“一生”。」

　　「編織命圖，引領、守護，並回應它們，即是我們的職責。」

　　「這種事情……」

　　「我們的意識生於星曜，稱作“星魂”，也就是“星星的靈魂”。數千年前我們在這個世上獲得形體，使我們能夠“觸碰”萬物。」

　　褐色的雙眸熠熠生輝，耀眼如星。

　　「這便是我們的身份。」

　　望著那雙肅穆的眼，沈溟楓沒法再分心去想別的。即使心裡極度抗拒，現實卻像一點黑，在清澈的水裡暈開。

　　最終，她終於承認了這些事。

　　「那那些攻擊——」氣氛沉重的時刻司空杉驀地拉開沈溟楓身旁的門。「現在妳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妳現在回家，我們就此別過；另一個是從現在開始跟著我們行動。」

　　他把空菸盒扔進車裡，「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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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蛇口即將咬上大地之際，身側的蛇忽然發出一陣淒厲的哀嚎，另一側瞄準路人的三條蛇也吃痛抬頭。

　　東門巧月循聲看去，緊繃的心總算鬆了不少。

　　彈指間，五道身影自空中落下。其中一人上前扶起了她，其餘四人看著她欲言又止，眼裡情緒複雜，喜悅、悲傷、不甘交織其中。

　　相思之情，往往是最難言說的。

　　東門巧月藉著攙扶穩住身子，她朝著那人輕笑道：「多謝，明墨。」而後轉頭，似是無奈。

　　「先不提破軍星軍什麼時候多了“編外人員”，後面還有個大麻煩呢。」

　　他們一同看向相柳。被襲擊的凶獸勃然大怒，那四隻蛇妖雖受到重擊，卻毫髮無傷，而牠們的鱗片也從原本的青色變成赤紅。

　　那是相柳發怒的前兆。

　　【疏散人群、佈六合陣。】察覺到巨蛇的意圖，東門巧月即刻下令，同時反擊也隨之而來——

　　相柳的唾液含有腐蝕性的劇毒，牠猛地吐出一口，幾人剛還站著的路面頓時被腐蝕出一個大坑。

　　五人邊躲避蛇妖的攻擊邊照著命令疏散周遭的人們。

　　人群四散逃逸，場面亂作一團。接近中央的馬路上有個女孩跑得較慢，被巨蛇發現。眼見身後巨口即將落下——剎那間，一對羽翼劃破天際——一隻巨鵰乘起女孩，將她安全地送回路邊。

　　【無事吧？】出聲的是一名少年。女孩感覺到自己被抱著，顫抖著睜開雙眼去看。

　　少年見女孩無事，就把人放到樓內，乘著巨雕飛向上空。

　　不過一會周圍已無其他閒雜人士，五人也已分散開來。他們的位置相連，正好是一個圍著蛇妖的六邊形。

　　【列陣，六合封界！】

　　話音落下，六人抬手結印，巨大的六合陣法以六人為界，在巨蛇身下展開。幾人緊接著施法，以符紙製成的鎖鏈迅速自陣法的六個角飛出、纏上了巨蛇。

　　巨蛇被鎖鏈束縛著，卻仍在掙扎。星臣們死死抓著紙鏈，再次施法令紙鏈拖著巨蛇，往封印陣裡壓。

　　在這緊要關頭的時刻，六合陣其中一端的魂力驟減。東門巧月在召集同伴的時候就用盡了力氣，而維持一個陣法需要極大的精力與體力，此時的她終是支持不下，缺口在逐漸形成。

　　中斷陣法是一大忌。尚未關起的法陣若被破壞，將導致施法者被力量反噬，施法對象亦會趁機逃脫。

　　其餘五人察覺到異樣，皆是一陣心慌，破軍星的魂力還沒有完全消失，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鮮紅自嘴角流出，又被胡亂擦去。巨蛇似是也感覺到陣法某一邊正在減弱，便停止掙扎，轉向了那道突破口……

　　另一邊東門巧月的模糊感好不容易褪去，才一抬頭，就對上那九雙眼睛。「……這可不好笑啊。」

　　巨蛇躬起身、蓄勢待發；爾後張開巨口，猛然俯衝而下——

　　【巧月/將軍/該死，快躲開！！！】

　　不行，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光芒自東門巧月的腰後爆發而出、擋到她身前。

　　「天機……」

　　天機星的魂力補上了破軍星的，整個封印陣瞬間變得耀眼。

　　紙鏈伴隨著巨妖的哀嚎縮短，直到蛇妖被壓得只餘一個人的高度，東門巧月趕忙拋出一支剩個空殼的原子筆，找到了「容器」的六合陣立刻帶著蛇妖鑽入其中。

　　待光輝散去，那支筆已闔上筆蓋，安安靜靜躺在東門巧月的手中。

　　天機星在空中飄浮，彷彿在對下方聚集的同伴道別。幾人的眼中充滿了不捨，眼眶逐漸濕潤，它一一「拂過」眾人的臉龐，飄向了那個遙遠的誕生之地。

　　恐慌終於停歇，路上一片狼籍，人們驚魂未定地走出大樓。

　　說到底跟自己還是脫不了干係，東門巧月率領五人幫忙做初步的收拾。

　　為了不讓人認出來，東門巧月做著最後的掙扎——換髮型，髮圈被她摘下後在手裡變成一條藍色絲綢，她在後腦隨意揮舞幾下，絲綢便將長髮高高束起，繫成蝴蝶結的模樣。

　　然而收拾過程中還是免不了聽到這麼一句——「妳是江慕青嗎？」

　　有了第一個人問就有第二個看，一時間驚呼聲此起彼落，見情況差不多，東門巧月在被圍得水洩不通前，指揮幾人飛快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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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延綿，遼闊而宏偉。

　　俯瞰而下，繁華的都市、熙攘的道路，在這個時候就好像迷你模型一樣，一眼便望到了盡頭。

　　每次行經時總沒有仔細看過；每次身處人間煙火，總覺得這便是全世界。

　　卻從未想過，這個世間，是如此渺小。

　　「沒想到妳會選擇與我們同行。」

　　沈溟楓望著下方，呢喃道：「我就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司空杉輕笑一聲回應：「八重還講得不夠清楚嗎？」

　　他吸了口煙，「不過，我也不在乎妳信不信就是了。」無視了身旁投來的「老菸鬼」眼神，自顧自開口：「妳見過在陽光下閃耀的星星嗎？」

　　「陽光？」沈溟楓順著他的眼神看向天空。即便被烏雲遮避，仍有餘暉偷偷照進。

　　她悶聲道：「今天又沒有太陽。」

　　「呵呵，今天的太陽已經足夠耀眼了。」司空杉走到山崖邊站定，朝沈溟楓莞爾一笑，那個笑容令她一愣。

　　爾後，魂力漫過全身，呈現出溫暖的白色，褪去他一身的人間生氣，換上了優雅清冷的衣著。

　　沈溟楓看得目瞪口呆，後頭的八重也早已換下那套運動便服，檀褐色的服飾典雅而莊重。

　　張著嘴巴驚訝到無法言語的某人過了好一會才恢復了語言系統，卻像是被驚艷得無話可說：「……你們這不穿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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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月說他們那邊已經解決了。」八重把一面鏡子遞給司空杉，後者在沈溟楓不解有震驚的眼神中對著鏡子開口。

　　「嗯，她在我這，她說了要跟我們一起……知道，放心吧……記得多加幾層封印，容器過小是很容易被破的……知道了，路上小心點，別衝動。」

　　對話結束後他向兩人說道：「巧月拿到天機卷軸了，說其他人她會去照應，古墓那邊就交由我們處理。」

　　縱然憂心，可眼底藏不住的那份欣慰毫不掩飾地訴說著他對家人的信任。

　　「真是不省心啊。」八重和他對視，眼裡是一樣的情緒。

　　「是不讓人省心，但有他們，便前路無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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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願此行前去，一帆風順、同樂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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