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契约 - 第四章：事务所

天成事务所周末本不营业的，但也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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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周六会来到事务所半天，趁着这段时间把处理简易的案子以及推进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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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自己毕业答辩还有几个月，但是为了保持论文整体的质量，她会时不时就请同事们帮忙把关、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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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于江粤街的一栋高级写字楼内。平日里总是挤满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可到了周末，整栋楼便冷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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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坐在一个小间会议室内，桌面摊着几份卷宗和论文打印稿。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和马克笔散落在一旁，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醇味和新拆封的纸张特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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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许坐在桌侧，将张雨的论文初稿翻到第三章。扫过几行后，随即用红笔在一处地方画了圈，便递给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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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你看这里第三章第二节。”钱许开口道，“你对Q案件的引用，虽然论证清楚也很有逻辑，但是有些表述容易造成歧义，答辩委员会看了可能会产生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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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初稿翻至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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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这句话——“在司法实践中普遍存在”。这个“普遍”虽然符合现实情况和逻辑推导，但必须有数据支撑才行。否则答辩的时候被追问，你还得重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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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把初稿拉过来低头看了眼，拿起马克笔在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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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查过数据，”张雨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打印件，“只是还在犹豫改成脚注比较好，还是直接把数据嵌进正文里？毕竟只是一个小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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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嵌进去，”钱许语气肯定，“江粤大学那几位答辩教授里，王教授这个人你也知道的，专门刁难那些没有把数据写好的学生。你让他去看脚注，他会不高兴，当场让你重改都不是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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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过来人，钱许把这些门道说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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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并用便利贴记下后贴在那页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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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另一边的实习生卓安真把边上的文件翻了翻，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张老师，我有个想法，不确定能不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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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张雨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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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安真把卷宗小心翼翼地推到张雨面前，“这个案子的结尾处，我会不会写得过于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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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把卷宗接过并快速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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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链拉太长了，像大学生做小组作业，中间加一句过渡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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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安真像是被点醒般，眼睛睁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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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真声音提高了些，“我还一直觉得是哪里不对劲，怎么也想不明白。经您一点，一下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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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不清楚，说到底还是对法律语言的掌握精准，”张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个多练就能改善。刚好我这有份旧卷宗，参考一下规范的表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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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从公文包内找到的一份有些久年头的卷宗，递给卓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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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真接过卷宗，逐字逐句读了一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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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谢谢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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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用手机回复客户信息的钱许，目光淡淡地看着两人互动。他今年刚满35岁，可言行举止间，透着早已是资深律师特有的从容与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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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随后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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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人是林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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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十二岁，个子不算高，却收拾得整齐干净。在本地律师界耕耘了三十五年，经手的案件少说一千也有七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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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来事务所，只是因为昨天把常读的《法学理论》落在了办公室，恰好看到几人在会议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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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看到他，立即起身，并拉开身旁的椅子：“林老师，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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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拧开保温瓶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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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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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摆手，顺势在张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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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我就是回来取本书，顺便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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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江远注意到钱许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开口：“钱许，听说你求婚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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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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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客户信息的钱许有些出神，愣了一会后笑着回应，“对啊，上周在海边求的婚，已经成了。现正在忙着筹备婚礼呢，到时一定给你们发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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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成啦？！”安真听得满脸惊喜，“新婚快乐，钱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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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笑着，此时注意到旁边正对着电脑上打字的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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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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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而沉稳，“论文我看过了。总体而言，选题很有参考价值，论证过程也有自己的思路，很有你自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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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抬起头，扶好滑到鼻梁上的眼镜：“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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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第四章......”江远的手搭在桌面上，“你在里面讨论的司法实践和立法层面的落差时，一共举例了三个案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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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雨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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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第三个案例，”林江远清了清嗓子，“我印象很深，也知道当年一些内情。你引用的判决结果没问题，是准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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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柔和，但是分析却一针见血：“不过你对这个案子的分析，角度还是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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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张雨立刻把论文翻到对应位置，“这个案子除了判决结果外，还有更深层的分析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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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年这个案子最争议的核心，其实不在结果。而是它暴露出了整套司法程序上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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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继续说：“你现在只分析了判决结果，没有往程序层面延申。虽然这样写也足够完整，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要是能往程序方面的问题拓展，会让整个第四章的论证变得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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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又喝了口水后补充道：“当然这个改动需要再花上一点实践，如果来不及不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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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实在紧张，你也可以在答辩的时候口头补充一下。”钱许在一旁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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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重新把案例部分仔细看了一遍，拿起笔在上面做着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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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需要在答辩之前把程序层面的分析想清楚。”张雨顿了顿，接着说，“我认为直接写进论文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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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欣慰地点头，“其实把这部分内容加进去，会让你答辩时反而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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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把林江远提出的分析角度，一条条整理到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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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此时卓安真忽然抬头，“这个程序层面您了解到的内情，您方便多说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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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林江远将往前倾了倾身，开始细细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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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仔细地听着江远地讲述，安真也是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这些行业内深层的信息，不是随便能接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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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声音不高，但每个细节都直指核心货，全是干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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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一番讲解，张雨在便利贴上快速记下要点，随即说到，“我明白了，太感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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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江远摆手示意，一边喝口水，“你的论文底子好，值得好好打磨。别浪费那么好的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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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雨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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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温和地笑了下，又把视线落在安真身上：“安真啊，你也快毕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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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卓安真没料到会问到自己，所以错愕了一下，“下个月实习结束后就正式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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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打算继续深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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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这个想法，”安真用手托着下巴，有些苦恼地撇撇嘴，“之前本打算继续深造的，但是看到张雨老师改论文改得那么辛苦，就害怕自己还没毕业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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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点了点头，似乎能理解安真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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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他说，“毕竟律师行业看重辩护获胜率，学历高低并不是最关键。”江远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是继续深造能够让你更能看清制度和法律程序背后的逻辑，这为你未来的律师生涯沉淀出更深厚的法学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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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安真慢慢消化眼前这位行业前辈的建议，才认真地回答：“这样么......我会好好想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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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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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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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前些天有人注意到，你在写字楼下被警察拦路问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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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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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猛地一怔，正准备敲击键盘的手指蓦地悬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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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就响起了和薛明月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个大大咧咧走到自己眼前笑起来没心没肺地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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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张雨睫毛轻轻垂着，被黑发遮掩的耳尖再次泛起了热意，“警察只是例行巡查，问问附近的治安情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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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个不会被误解的理由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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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么......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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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没有多问，只是和钱许聊了几句案件的细节，才缓缓推开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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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安真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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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说话，真的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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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可以成为三十五年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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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许说完，把桌上已经放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动身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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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我还得陪未婚妻去挑婚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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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新婚快乐钱许。”张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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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许朝两人点了点头，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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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真把笔记本合上，并把散落在桌面的便利贴归置好，抬头对张雨说：“张老师，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留下帮你整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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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张雨客气地谢绝，“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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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安真，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不过你今天提的那个问题，也就是逻辑表达不过清晰的事，回去好好琢磨，要是还有疑问，下星期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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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谢谢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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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便收拾好东西带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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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只剩下张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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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揉着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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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远的那句话，让她的思绪忍不住又飘远，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以及在酒吧意外碰面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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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软件。在“添加好友”的输入框里，敲下了薛明月告诉她自己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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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很快跳了出来，昵称一栏写着：【微醺明月（警察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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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眉峰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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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指尖移到“添加”按钮上时，却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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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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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记得薛明月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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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在心里问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成为律师多年，练出了过目不忘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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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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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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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放到一边，张雨重新把翻开论文稿。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各颜色的便利贴，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在电脑键盘上，继续敲起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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