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段橋 - 鳴雪初遇

【鳴曆二十三年冬，洛城】

那年雪下得極早，梅花未開，枝頭卻已覆上一層潔白，風聲繞過屋簷，將整座城池都染上一股淡淡的寒意。

檀楚雲抱著一大籃藥草，快步從市集穿過。

「姑娘，小心滑——」

她還來不及回頭，一腳踩上積雪，重心不穩，連人帶草朝前栽去。

只聽「呼」的一聲，一隻有力的手攬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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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每次見你，你都在摔倒的邊緣？」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調笑，檀楚雲仰起頭，正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眼。

「宋明宇，你別多管閒事！」她有些惱羞地推開他，眼角卻止不住泛起笑意。

他順手接過她的籃子，往前走了幾步，「我幫你拿，檀神醫。」

「我還沒出師，還不是醫！」她追上他，一邊扯回自己的籃子。

「早晚的事。」宋明宇說得篤定，像是在說天會下雪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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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一愣，耳根竟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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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小相識，早年在宮中有幾面，直到十二歲那年她舉家被迫離宮，遷至洛城。彼時他家也調職於此，自此兩人真正成了鄰里青梅。

她記得宮中御花園深處，那一株年年先開的紅梅，開在風雪最重時。那年她九歲，因貪玩跌入雪中，是一個少年將她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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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曆十七年，鳴宮】

那年冬天格外冷。

雪從未停過，堆滿了整個鳴宮的琉璃瓦。

年僅九歲的檀楚雲裹著小紅斗篷，拖著李瑞穿過凝香苑的長廊。

「快點啦，太子殿下——」她笑著喊。

李瑞跟在她身後，氣喘吁吁：「小雲……妳又跑那麼快……」

「雪堆要被別人搶光了！」她眨眼，「妳不是說要堆全鳴宮最大隻的雪獅子嗎？」

李瑞撇撇嘴：「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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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御花園的梅林下堆雪玩耍。

忽然，一道沉穩的聲音打斷了嬉鬧：「小心腳下，雪地濕滑。」

兩人一愣，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穿著藏青錦袍的少年站在不遠處，眉宇堅毅，神色冷靜。

那是宋家軍來京述職的少將之子——宋明宇。

當時他剛滿十歲，初入宮中，便隨父親參與內廷禁軍訓練。

楚雲第一次見他。

那一眼，她就知道這個人與他們不一樣。

「你是誰？」她站起來問。

宋明宇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禮貌拱手：「末將宋明宇，參見太子殿下。」

李瑞小聲道：「他是宋將軍的兒子，父皇說過，他武藝不錯。」

楚雲歪著頭，看他雪白的脖頸上有個小小的傷痕。

「你打架了？」

「是訓練時擦傷。」

她點頭：「我可以幫你擦藥，我娘教過我簡單的醫術。」

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是個笑容明亮、眼神澄澈的小姑娘，聲音脆生生的。

「謝謝。」他略帶一絲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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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她給他敷了藥。

李瑞吃醋地踢了踢雪堆：「他不過是來幾天就搶了妳的注意力……」

楚雲笑：「胡說，我是誰的朋友還要分你批文嗎？」

李瑞噎住，半晌說不出話。

——

後來，三人在宮中玩過幾次。

她與李瑞感情如舊，與宋明宇也日漸熟絡。

只是楚雲不知，在許多年的未來裡，他們三人會在這一場雪中初見中，埋下無法逃離的命運交織。

而那抹冬梅初放的笑意，也成了他們誰也無法忘卻的舊時光。

她也記得初次進入太醫署，是因母親與皇后要與其中太醫商討軍隊中中毒的事。她偷偷站在屏風後看著脈診，眼中閃著光。

「你喜歡這些？」皇后垂眸問她。

「我想學。」她小聲說，眼神卻分外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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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段日子未能維持太久。她母親莫名中毒，沒幾日便撒手人寰，而她也在一夜之間隨父離宮，被送至洛城。

那日，她在宮門前回頭望了一眼，冰雪漫天，紅梅開得正盛。她記得自己發著高燒，模糊間看到一個少年追出宮牆，卻被禁衛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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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風雪中朝她喊了什麼，她沒聽清，只記得那雙眼裡，分明是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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