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身体里 - 一、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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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Z8Rc8F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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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事情，我本来不想说太多。但有些画面，像刺一样扎在肉里，不说出来，它就一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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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年我考了全县第三名。全校大会上念了我的名字，班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好样的”，我攥着成绩单跑回家，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心里甚至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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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我把成绩单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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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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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他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像在念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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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搁，低头继续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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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错”，没有“继续努力”，甚至连一个“嗯”都没有。就是搁下了，像搁下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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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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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走了。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听见他对旁边的人说：“女孩子嘛，读书再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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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每一次都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别人说的。但每一次，我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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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特别冷，学校里要交一笔补课费，六十块钱。我拖了好几天，实在拖不过去了，吃饭的时候跟我爸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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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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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说，“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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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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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叔叔家的弟弟，人家放学还知道帮家里干活，你呢？就知道伸手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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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十块钱我最后还是交上了。是我妈偷偷塞给我的，皱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攒的。她塞给我的时候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都怕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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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的那些亲戚，我不想一个一个说。就说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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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过年，全家人聚在一起。大人们在桌上喝酒聊天，聊到各家孩子。二姨说她儿子考上了技校，三叔说他闺女在镇上找到了工作。轮到我爸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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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这个啊，能把她养大就不错了，不指望她有什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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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人都笑了。那种“哈哈是啊是啊”的笑，每个人都附和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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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跟着大家一起笑。不笑还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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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了我妈一眼。她也笑着。嘴角弯着，跟大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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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恨。是一种很深的、很闷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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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笑了很久，笑到嘴角酸了，笑到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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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家。考上了大学，拿到了奖学金，去了很远很远的大城市。走的那天，没有人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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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妈送我了。她送到村口，没说“好好读书”，没说“照顾好自己”，什么都没说。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围裙的下摆，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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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车，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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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以后，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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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终于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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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大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阳光打在纸上的那一刻，我想：好了，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跟他们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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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一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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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变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tUXQbp9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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