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身体里 - 六、变成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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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书，日子还在继续。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zHZA1J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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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还是那些事：洗衣服、喂猪、下地、做饭、收拾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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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每天会给我派活。有时候是“把这两桶衣服洗了”，有时候是“去地里把草拔了”，有时候是“今天你做饭，我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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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去做。一件一件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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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逢人就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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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隔壁王叔来串门，我爹指着我说：“我们家这个大的，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家里家外全靠她，从来不用人催，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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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养女就是要这样的，能干、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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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边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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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假笑。是真的高兴。觉得被夸了，觉得自己有用，觉得——我就是干这个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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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娘也在外面这么说。有一次赶集，碰到邻村的张婶，我娘拉着人家的手说：“我们家那个大的，洗衣做饭样样行，地里活也不在话下，以后谁家娶了我家这个，那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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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边，手里挎着菜篮子，听着这些话，心里是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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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个家最能干的人。我是我爹我娘最管用的女儿。这个家离了谁都可以，离了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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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已经彻底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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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偷看书的时候，手只是有点粗。现在不是了。掌心全是硬茧，黄褐色的，按上去像石头。指节粗大，每个关节都凸出来一块。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手背上有细细的裂纹，冬天会疼，但不严重——疼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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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洗完一件粗布衣服，随手在一块干布上擦手。擦完之后，那块布上起了好几根丝，勾出来的。我愣愣地看着那根丝，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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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茧像一层盔甲。厚厚的，硬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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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双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双手，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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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烫。灶台上的大铁锅烧得滚热，我伸手去端，眉头都不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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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磨。扁担压在肩膀上，肩上的皮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但手从来不抱怨。手上的茧一层叠一层，越磨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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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扎。田里的草有刺，地里的虫子会咬人，我伸手就去拔，从来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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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掌心里那些黄褐色的茧，把它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个茧都是干出来的，是洗衣服洗出来的，是拔草拔出来的，是切菜切出来的，是挑水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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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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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比谁都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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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家里，我弟弟能读书，但他会洗衣服吗？他会做饭吗？他知道怎么喂猪、怎么翻地、怎么在灶台上同时看两口锅吗？他什么都不会。他离开这个家，一天都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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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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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离了我，一天都转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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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嘴角又翘了起来。我是这个家最有用的女儿。谁也替代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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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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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双手以后再也不会翻书页了。我只知道，这双手什么活都干得了。这双手，是我的骄傲。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bvh2i3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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