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身体里 - 七、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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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现代的知识，是一点一点不见的。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XDn5Gb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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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偶尔还会在脑子里默念一下公式。干活的时候，一边拔草一边想：勾股定理，a平方加b平方等于c平方。一元二次方程，负b加减根号下b平方减4ac除以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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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复习一样。怕自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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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干活越来越累。每天晚上倒在床上，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复习什么”，而是“明天那件破了的衣服得补了”、“后院的粪该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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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有一次我想回忆一下微积分的某个概念。我记得我学过，记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记得我当年花了很多时间才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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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它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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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田埂上，用手指在土里划。划了一个∫，后面就空白了。那个符号像一扇门，我打开了门，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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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划了一个lim，一个∑。划完了，看着它们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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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些符号。我记得它们长什么样。但它们的含义、它们的用法、它们连起来之后能算出什么东西——全都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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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了很久，直到太阳把后颈晒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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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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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粥还在火上，不去搅一搅要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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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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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服的时候，我会想“这件料子要用热水泡才洗得干净”。做饭的时候，我会想“火不能太大，不然锅底会糊”。种菜的时候，我会想“今天该浇水了，萝卜不能浇太多，白菜要多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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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才是每天要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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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会做微积分、会背英语单词、知道物理定理的“现代人”，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梦醒了，脑子里只剩下柴米油盐和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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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突然停下来，问自己：我以前还会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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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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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想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z2944t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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