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東都想殺我，於是我成了神 - 第九回・劫糧

柴桑城外，王澤第一次望見了太史慈的旗。

那是一桿不大的將旗，卻在劉繇連營的旗海中，透著一股別樣的鋒銳。探馬回報，那旗下之人，姓太史名慈字子義，東萊人，使一桿長槍、一手好弓，箭無虛發，曾於神亭嶺與孫策單騎酣戰，不分勝負——是劉繇麾下，唯一一個能讓孫策親口稱讚「真丈夫」的猛將。

王澤立馬於高崗，遠遠望著那桿旗，久久不語。

他身邊的部將摩拳擦掌，主張趁夜劫營、與太史慈陣前決個高下。王澤卻搖了搖頭。

「以己之短，攻彼之長，是匹夫之勇。」他淡淡道。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斤兩。論衝鋒陷陣、馬上交鋒，他這個漁家出身、半路投軍的校尉，給太史慈提鞋都不配。硬碰硬，是拿自己的命去填，是蠢。

他要的，從來不是逞一時之勇的虛名。他要的，是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功。

王澤的目光，越過那連綿的營寨，落在了營後那條蜿蜒的、運送糧秣的小道上。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他唇角浮起一絲冷峭的笑意，「太史慈再勇，他的兵，也是要吃飯的。」

　　　＊　　＊　　＊

那一夜，月黑風高。

王澤親率遊俠門客與一隊精選的死士，人銜枚、馬裹蹄，避開劉繇的耳目，繞了一個大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條糧道之上。

埋伏在道旁的蘆葦與荒草間，王澤伏在冰冷的泥地裡，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與遠處隱隱傳來的、糧車車輪碾過土路的吱呀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借著微弱的星光，一長列滿載糧秣的車隊，正緩緩地、毫無防備地，駛入了他張開的口袋。

押運的兵卒昏昏欲睡，誰也沒料到，在這劉繇腹地的後方，會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豺。

王澤伏在草中，靜靜地等。等那車隊的中段，恰好行至他伏擊圈的正中。

他緩緩抬起手。

「放火——」

一聲令下，火箭如雨。

霎時間，沉睡的糧道炸開了鍋。火箭釘進那一車車乾燥的糧秣，「轟」地一下便騰起沖天的火光。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三十餘輛糧車，在頃刻之間，連成了一條翻滾咆哮的火龍。乾糧燃燒時，騰起一股奇異的、焦甜中帶著苦糊的氣味，濃煙滾滾，直衝夜空。

押糧的兵卒從睡夢中驚醒，被這突如其來的烈焰燒得鬼哭狼嚎，亂作一團。王澤的死士趁亂衝殺，刀光在火光中翻飛，慘叫聲、馬嘶聲、火焰的爆裂聲，響成一片。

王澤立於火光之外的暗處，玄色的衣袍被熱浪掀動。跳躍的火光，映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也映亮了他眼底兩簇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火。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火中掙扎的人，只是平靜地計算著火勢、估算著被焚毀的糧秣。每一車燒掉的糧，都是劉繇大軍少掉的一頓飯，是太史慈那桿驍勇的旗，遲早要因斷糧而低垂的一分。

「夠了。」火光熊熊間，他冷靜地下令，「撤。」

來如疾風，去如鬼魅。當劉繇的援軍聞訊趕到時，糧道之上，只剩一片燒焦的廢墟，與三十餘輛尚在悶燒的車架，在夜色裡，無聲地冒著青煙。

　　　＊　　＊　　＊

捷報傳回，孫策大喜。

斷敵糧道，動搖全軍——這一把火，燒得比斬將奪旗還要狠、還要妙。孫策當即升王澤為「建威中郎將」，賞錢一千五百、米二石。

中郎將，已是能統領一軍的高位。從一個漁家小童書，到能獨領一軍的中郎將，王澤只用了不到三年。這攀升的速度，快得令整個江東軍中為之側目，也快得，讓那些恨他的世家更加心驚。

王澤接了賞，神色平靜。可他心裡明白，這把火，雖燒出了他的青雲，卻也徹底激怒了那頭被斷了糧的猛虎。

果然，報復來得迅猛而酷烈。

太史慈得知糧道被焚，勃然大怒。這位心高氣傲的猛將，被人在背後陰了這一手，如何咽得下這口氣？他不顧劉繇勸阻，親率百名精騎，趁夜直撲王澤的營盤而來。

那一夜，王澤第一次，真正見識了什麼叫「驍勇」。

太史慈一馬當先，長槍翻飛，那百騎跟在他身後，如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鑿進了王澤的營寨。箭如飛蝗，太史慈那張強弓拉開時，發出令人膽寒的錚鳴，箭出之處，王澤的兵卒應弦而倒，竟無一合之敵。王澤的營盤被衝得七零八落，囤積的農具、輜重，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王澤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退到營後的高處，遠遠望著那個在火光與亂軍中縱橫馳騁、所向披靡的玄甲身影。

他的拳，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泛白。

那一刻，他眼底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複雜難言的心緒——那是對一頭真正猛獸的忌憚，是對自己無力陣前抗衡的清醒，更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灼熱的——渴望。

「太史慈……」他望著那個火中的身影，極輕地，唸出了這個名字。

那一桿在亂軍中始終不倒的旗，那一身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悍勇，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眼裡。

他忽然極清晰地意識到：這樣的人，殺了，太可惜。

這樣一柄絕世的利刃，若能握在自己手裡……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火光中，於他心底悄然成形。

【下回・陣前伏弩】

　　太史慈一封戰書，約王澤陣前單挑。王澤明知不敵，卻設下一個彌天大局，要把這頭江東最烈的猛虎，活著，請進自己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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