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凰赤玉冠,緣盡三生鏡……」
慕時默默地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眼神漸漸深邃起來。當這兩個名字從白月口中吐出的那一刻,他體內那股原本已經漸漸平息下去的冰火之力,竟然莫名地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悸動,尤其是那股來自於肉身深處、平日裏狂暴無比的火之力,彷彿在渴望著什麼,在瘋狂地咆哮著,像是聽到了某種遙遠的呼喚。
凝冰走上前,將手中的冰鳳玉瓊梳呈現在白月面前。這把用萬年冰髓雕琢而成的玉梳,此時散發著淡淡的藍色螢光,那螢光中隱隱有一只展翅欲飛的冰藍色鳳影在流轉,顯得格外神聖而古老。
「前輩,這冰鳳玉瓊梳,乃是我郭家世代傳承之物。它與慕時體內的力量,到底有何聯繫?」凝冰開口問道,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急切。
白月看著那把玉梳,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懷念與痛楚。那是一種只有親歷過那段歷史的人,才會有的複雜情緒。
「冰鳳玉瓊梳,本是冰鳳的本源力量所化。」白月淡淡地說道,「三千年前,冰鳳與炎凰乃是這世間最為強大的兩只獨立神獸。冰鳳執掌極寒,炎凰執掌至熱,它們一陰一陽,維持著這個世界的平衡。而炎凰冰鳳……則是它們兩者力量的完美結合體,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
說到這裏,白月的語氣中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三千年的囚禁都未曾磨滅的仇恨。
「然而,三千年前,一股無形的魔力迷惑了冰鳳的心智,讓冰鳳在瘋狂中出手,重創了炎凰。冰鳳與炎凰的力量失衡,導致了天地靈氣的暴走。而人族.....」白月的聲音在這一刻驟然低沉,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人族趁著天地大亂,對九嶷山的生靈大開殺戒,屠戮了無數無辜,這才引發了那場慘烈無比的『十靈滅世戰』。」
白月說到這裏,雙手微微握緊,指節泛白。那是她三千年來從未放下的仇恨——她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兒子死在人族的手下,親眼目睹了夫君被分屍封印,親身承受了人族修士的囚禁與折磨。這份仇,她一日未忘。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段歷史,與他們在宗門古籍中所看到的,完全背道而馳!
在碧海宗和各國的記載中,十靈滅世是因為十靈生性殘暴,而人族強者在二皇的帶領下,歷經千辛萬苦才將十靈鎮壓,保住了世間。
「這怎麼可能……」雲晴風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宗門裏的長老們明明說,十靈是邪惡的化身……」
「愚蠢。」白月冷冷地瞥了雲晴風一眼,「歷史,永遠是由活下來的人書寫的。當年的真相,早已被六國的先祖聯手抹去。他們將真相打碎,分散在六大宗門的至高秘辛之中,就是為了防止任何人拼湊出全貌,揭露他們的虛偽與貪婪。」
慕時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白月,沉聲道:「前輩,那炎凰冰鳳呢?它現在何處?」
白月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微微一凝。
她知道炎凰冰鳳在哪里。就在這個少年的體內,沉睡著。然而,這個答案,她此刻萬萬不能說出口。
因為她心中有一個更深、更令她震驚的疑問,如同一根刺,深深地紮在她的靈魂之中——炎凰冰鳳為何會在這具肉身中沉睡?炎凰冰鳳為何要進入這具肉身?而那個寄宿在離泱肉身裏的陌生冰屬性靈魂,又究竟是誰?
在弄清楚這一切之前,她不能暴露任何東西。
「炎凰冰鳳之事,你現在不必知道。」白月語氣冷淡地說道,「你只需要知道,你體內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沉睡力量。這股力量遠遠超出了你目前肉身與靈魂所能承受的極限。若你貿然觸動它,輕則經脈盡毀,重則肉身爆體而亡。」
「那……我的冰火之力,又是怎麼回事?」慕時皺眉問道,「每次戰鬥,那股力量都像要將我撕裂一般。」
「你戰鬥時所使用的,是你自身靈魂與肉身所產生的冰火之力,與那股沉睡的力量無關。」白月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與戒備,「你體內那股狂暴的火之力,來自於這具肉身本源的血脈;而那股冰之力,則來自於你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靈魂。你,從未借用過那股沉睡之力的一絲一毫。你的冰火之力失衡,是因為你的靈魂與肉身本就來路不同,尚未完全契合,並非那股沉睡之力所致。」
慕時聽完,眉頭微微一皺。他一直以為自己體內的冰火衝突,是某種天生的缺陷,卻沒想到,竟是因為靈魂與肉身「來路不同」。這四個字,讓他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彷彿觸碰到了某個他從未敢深想的問題。
白月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暗自盤算。
她必須引導慕時去集齊這三件神物。只有集齊了冰鳳玉瓊梳、炎凰赤玉冠和緣盡三生鏡,藉由這三件神物所蘊含的本源力量,才能徹底喚醒在慕時體內沉睡的炎凰冰鳳。而只有炎凰冰鳳醒來,她才能親口問炎凰冰鳳——為何要進入這具肉身?那個陌生的冰屬性靈魂,究竟是誰?
「想要穩固你的肉身根基,保住你的性命,你必須找到另外兩件神物。」白月看著慕時,聲音依舊清冷,「炎凰赤玉冠,可溫養肉身,令你的靈魂與肉身漸趨穩固;緣盡三生鏡,能照見因果,或許能為你指引方向。」
「這兩件神物,如今分別在何處?」慕時沉聲問道,眼中燃燒起了一股熾熱的鬥志。
白月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炎凰赤玉冠,在南方赤冥國的赤冥宗之中,乃是赤冥宗的鎮宗之寶。而緣盡三生鏡,則藏在月啼國境內的一個隱世家族手中。」
她說到這裏,語氣微微一頓:「吾被封印於此三千年,這世間的近況,吾一概不知。那隱世家族的現狀如何,你們比吾更清楚。」
白月說完,目光緩緩掃過凝冰、霜霜與旭曉長老,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詢問之意。
凝冰聽到「月啼國隱世家族」,心中微微一動,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前輩說的,可是十世家之一的緣家?」
「你知道?」白月看著凝冰,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我郭家世代守護冰鳳玉瓊梳,對十世家的淵源多少有些瞭解。」凝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十世家,是無名界除六宗之外另一股隱藏極深的力量,各家分散於六國之中,世代守護著上古遺留下來的秘辛與寶物,輕易不與外界往來。」
「十世家……」慕時喃喃自語,這個名字他在宗門典籍中偶有所見,卻從未深究,「那十世家,究竟是哪十家?」
凝冰看了霜霜和旭曉長老一眼,緩緩開口說道:「十世家之中,我郭家守護冰鳳玉瓊梳,世代與冰鳳之力相連,是十世家中最早建立的一支。」
霜霜在一旁介面道:「我楚家與郭家同在碧海國,世代鎮守碧海宗的水脈,協助宗門維持靈氣的流轉。另有韓家,碧海宗宗主韓霜雪便是韓家嫡系,韓家世代與碧海宗宗主一脈相承,三家皆在碧海國境內。」
旭曉長老此時也走上前,溫和地補充道:「驚雲國有雷家,掌管雷霆之力的傳承,世代守護驚雲宗的雷脈;蓬滄國有滄家,守護東海水脈,是蓬滄宗最忠誠的盟友;烈疆國有焰家與鐵家,分別掌管火系與風系法術的傳承,兩家在烈疆國的地位舉足輕重。月啼國境內,除了月家世代守護月啼宗的月華之力外,還有一支極為低調的緣家,世代隱居深山,守護著一件上古神物。外界幾乎無人知曉其存在,更遑論其下落。」
「還有一家,」凝冰說到這裏,聲音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沉重,「玄家。玄家世代守護炎凰與冰鳳,是二皇在人間最忠誠的守護者。然而,十六年前,玄家遭逢滅門之禍,十六脈族人被屠戮殆盡,從此在這世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月聽到「玄家」二字,身形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瞬間,悄然碎裂了。
「玄家……」她的聲音極輕,輕得彷彿只是一縷隨風飄散的歎息,「是一群值得敬重的人。」
慕時不知為何,在聽到「玄家」這兩個字的那一瞬間,元神深處那枚「厶」字殘片,竟然莫名地顫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他一直以為是爺爺留給他的護身之物,此刻竟然微微發熱,彷彿在回應著什麼。他說不清那種感覺從何而來,只是心中莫名地沉重了幾分。
「那緣家……現在在月啼國的何處?」慕時收回心神,抬起頭問道。
凝冰搖了搖頭:「緣家行事極為低調,連我郭家也只知道他們在月啼國境內,具體所在卻無從得知。想要找到他們,恐怕需要到月啼城中親自打探。」
「無妨。」白月收回目光,語氣重新恢復了一貫的冷淡,「緣家雖然隱匿極深,但緣盡三生鏡蘊含著極強的因果之力,只要靠近,自然會有感應。既然月啼國是第一站,便先去月啼城打探消息。」
「是,前輩。不論有多難,我都一定要找到它們!」慕時緊握著拳頭,眼中燃燒著堅定的光芒。
旭曉長老此時走上前,溫和地笑了笑,對慕時說道:「慕時,既然前輩已經指明了方向,老夫自當隨行護持。你體內的力量尚不穩定,路途遙遠,多一份護衛,多一分把握。」
「多謝旭曉大哥。」慕時朝著旭曉恭敬地行了一禮,心中對這位平日裏溫和儒雅、對自己多有照拂的長老,充滿了感激。
雲晴風在一旁拍了拍慕時的肩膀,嘿嘿一笑:「師弟,有師兄在,你怕什麼?月啼國也好,赤冥宗也罷,咱們一起闖!」
「師兄……」慕時看著雲晴風那燦爛的笑容,感動得眼眶有些濕潤。在這個冷酷而陌生的修仙界中,能有這樣一個不問緣由、始終陪在身旁的師兄,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之一。
霜霜也走上前,輕輕地握住慕時的手,眼神中滿是堅定:「慕時哥哥,我也在。不論前方有多少風雨,我們一起面對。」
白月靜靜地站在眾人身後,看著這一幕,心中那股母愛的洪流再次猛烈地湧動了起來。她看著那個少年,看著他左臂上那道永遠無法抹去的「鞭翅型傷痕」,心中的痛苦與疑惑再次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無法言說的煎熬。
她很快便將這股情感壓制了下去,轉過身,白衣一晃,率先朝著南方的方向掠去。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這時眾人轉過身的那一瞬間,附近有人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而冰冷的弧度,深藏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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