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出生的第一個月,沈渡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他學會了換尿布——第一次的時候把尿布穿反了,林昭笑了很久。他學會了泡奶粉——水溫太高,把奶瓶燙得變了形。他學會了哄孩子——抱著沈念在客廳裡走來走去,走到腿軟,走到天快亮,走到自己的左肩隱隱作痛,但只要孩子還在哭,他就不會停下來。
林昭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天生的父親,沒有人是天生的父親。他在學習,用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愛,學習怎麼做一個好爸爸。他的學習方式很笨拙——會把尿布穿反,會把奶粉泡燙,會哄到半夜還哄不好。但他從不放棄。他會把穿反的尿布拆下來重新穿,會把燙的奶粉倒掉重新泡,會抱著哭鬧的孩子在黑暗中走到雙腿發軟,走到那扇窗戶開始透進天光。
有一天晚上,沈念哭個不停,怎麼哄都哄不好。沈渡抱著他,從客廳走到臥室,從臥室走到陽台,從陽台又走回客廳。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沈念的臉上,他看到那雙小小的眼睛裡有淚水,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對不起,」他對著那個還不會說話的嬰兒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哭,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我不知道怎麼讓你開心。對不起,我還在學。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學會的。」
沈念的哭聲漸漸小了。他睜著那雙還不太能聚焦的眼睛,看著沈渡,像是在聽他說話,又像是在辨認這個抱著他的男人是誰。然後他伸出那隻小小的、只有成人拇指大的手,握住了沈渡的手指。握得很緊,比任何一次都緊。
沈渡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沒有擦,任由它們滴在沈念的臉上。沈念沒有躲,甚至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鹹的。他皺了皺眉,又鬆開了,像是在說:「爸爸,你的眼淚好鹹。」
林昭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她沒有走過去,沒有打擾他們。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時刻,一個不需要她參與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沈渡學會了給沈念洗澡。他把浴缸放滿溫水,用手肘試了試水溫——陸醫生說過,手肘對溫度的感知比手指更敏感。他把沈念輕輕放進水裡,一隻手托著他的頭,另一隻手用紗布輕輕擦拭他的身體。沈念很喜歡水,每次洗澡都不哭不鬧,甚至會踢腿,濺起一片水花。
沈渡被濺了一臉水,沒有躲。
他笑了。
「你跟你媽一樣,」他說,「喜歡潑我水。」
沈念踢了踢腿,又濺起一片水花。這一次,水花更大,直接噴進了沈渡的嘴裡。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不是無聲的笑,而是那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帶著聲音的、爽朗的笑。
林昭聽到笑聲,從廚房跑出來,看到沈渡滿臉是水、沈念在水裡踢腿的畫面,也笑了。一家三口,在一個下著雨的午後,擠在小小的浴室裡,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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