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80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林昭把行李箱放進後車廂，沈渡坐在副駕駛座上，檢查著地圖。他們沒有選擇高速公路，而是走省道和鄉間小路——這樣可以節省費用，也更不容易被跟蹤。後座和後車廂塞滿了設備：相機、錄音筆、筆記型電腦、換洗衣物，還有一個裝滿乾糧和水的紙箱。

林昭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後視鏡裡，那棟老舊的公寓樓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晨霧中。她沒有回頭。不是因為不留戀，而是因為她知道，她還會回來。

「第一站去哪裡？」沈渡問。

「臨江市，」林昭說，「陳國棟的老家。他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和奶奶住在一起。我想採訪她們。」

沈渡沉默了一秒。

陳國棟。他殺的人。

他知道這趟旅程會面對很多他不想面對的東西。每一個受害者，每一個家屬，每一個故事，都可能和他有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這些，但他知道，他必須去。不是為了贖罪——贖罪太輕了。而是為了面對。面對他做過的事，面對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面對那個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被看見的真相。

車子駛上了省道。兩旁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村莊，從村莊變成了連綿起伏的山丘。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顏色。

林昭打開收音機，電台裡播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聲很輕，像是一隻手在輕輕撫摸疲憊的靈魂。沈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聽著那首歌。

「你聽過這首歌嗎？」林昭問。

「沒有，」沈渡說，「我很少聽音樂。」

「為什麼？」

「因為音樂會讓人想起一些事情，」他說，「我不喜歡想起事情。」

「現在呢？現在喜歡嗎？」

沈渡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田野、樹木、房屋、牛羊，一一掠過，像一部無聲的電影。

「現在，」他說，「我覺得偶爾想起一些事情，也沒那麼糟。」

林昭笑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前方的路很長，長到看不到盡頭。但她不著急。因為她知道，這條路，她不是一個人在走。

開了四個小時後，他們在一個小鎮停下來吃午飯。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上有一家麵館、一家雜貨店和一間理髮店。麵館的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媽，看到他們走進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

「吃什麼？」大媽問。

「兩碗牛肉麵，」林昭說。

大媽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端出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麵。麵條很粗，湯頭很濃，牛肉塊大得幾乎蓋住了整個碗。沈渡低頭看著那碗麵，看了很久。

「怎麼了？」林昭問。

「沒什麼，」他說，「只是覺得，這碗麵看起來像小時候吃的。」

「你小時候也吃這種麵？」

「嗯，」他說，「我媽做的。她會放很多蔥，很多香菜，還有一勺辣椒油。吃完之後滿頭大汗，但很過癮。」

林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溫暖的、柔軟的、像是終於可以直視過去的光芒。

「等回去之後，我試著做給你吃，」她說。

「你會做麵？」

「不會，但我可以學。」

沈渡笑了。

那是林昭見過他最輕鬆的一個笑容——沒有負擔，沒有防備，沒有那些藏在笑容後面的陰影。只是一個普通人，因為一碗麵，因為一句話，因為一個他愛的人在身邊，而由衷地笑了。

他們吃完麵，繼續上路。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們不急。

因為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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