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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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說，原諒是創傷癒合的最後一步。

不是原諒別人，而是原諒自己。

沈渡在治療中花了很長時間討論這個問題。他殺過三十五個人，每一個都有名字，每一個都有臉，每一個都在他的夢中出現過。他無法原諒自己，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被原諒。

「你覺得你應該被原諒嗎？」陸醫生問。

「不應該，」沈渡說。

「那你覺得你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

「你覺得你現在做的事情——保護林昭，為蘇晚作證，幫助那些受害者——有意義嗎？」

沈渡沉默了幾秒。

「有意義，」他說。

「那你覺得，如果你繼續活著，繼續做這些有意義的事，能不能彌補一部分你犯下的錯？」

「一部分，」沈渡說，「但永遠無法完全彌補。」

「沒有人要求你完全彌補，」陸醫生說，「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錯誤，都是無法完全彌補的。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應該嘗試。」

沈渡走出診所的時候，林昭在外面等他。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街道上的樹冒出了新芽。春天的氣息無處不在，像是有人在整個城市撒了一把綠色的種子。

「怎麼樣？」林昭問。

「他說我需要原諒自己，」沈渡說。

「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說的對，」沈渡說，「但我不知道怎麼做。」

林昭握住他的手。

「慢慢來，」她說，「原諒不是一天就能做到的。就像你的手一樣，需要時間，需要復健，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沈渡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細，指甲剪得很整齊。這是一隻寫字的手，一隻按快門的手，一隻從未殺過人的手。但這隻手，正在教他怎麼原諒自己。

「林昭，」他說。

「嗯。」

「如果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呢？」

「那我會一直陪著你，」她說，「直到你做到的那一天。」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是感動——感動太輕了。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重的、像是終於找到了錨點的感覺——無論風浪多大，他都不會再漂走了。

「走吧，」他說，「我們回家。」

他們牽著手，走進陽光裡。

身後是診所，是陸醫生的辦公室，是那些他曾經不敢面對的問題。

前方是街道，是城市，是一個他正在一點一點學會原諒自己的未來。

那天晚上，沈渡做了一個夢。

不是噩夢。

他夢到他的父母。

他們站在一片草地上，身後是一棵大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母親穿著一件碎花裙子，父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兩個人都在笑。

他走向他們。

「爸，媽，」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的母親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你沒有晚，」她說，「你一直都在。」

他的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為你驕傲，」他說。

沈渡醒了。

枕頭是濕的，臉上全是淚水。

但他沒有哭。

他笑了。

一個完整的、真實的、沒有任何保留的笑。

林昭被他的笑聲吵醒了，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出來。

「怎麼了？」她問。

「我夢到他們了，」沈渡說，「我的父母。」

「他們說了什麼？」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96H5KE8T

「他們說，他們為我驕傲。」

林昭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們應該驕傲，」她說，「因為你成了一個值得他們驕傲的人。」

沈渡摟住她，吻了她的頭髮。

窗外，天快亮了。

東方的地平線上，泛出了一抹淡淡的橘紅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vi1v37z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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