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71

蘇晚的案件開庭那天，林昭陪沈渡一起去了法院。

這不是霍東升案的那個法庭，而是一個更小、更暗、更壓抑的房間。牆壁是灰白色的，窗戶很高很小，陽光只能從鐵欄杆的縫隙裡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條一條細長的光影。旁聽席上只有十幾個座位，大部分空著，只有幾個記者和幾個蘇晚曾經的「同事」——那些和她一起被老闆訓練成殺手的孩子。

沈渡走進法庭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記者認出了他——霍東升案的最後一位證人，一個前職業殺手，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他們舉起相機，鎂光燈閃個不停，快門聲像雨點一樣密集。

沈渡沒有理會他們。他走到旁聽席第一排，在林昭身邊坐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握著林昭的手，握得很緊。

蘇晚被法警帶進來的時候，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囚服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像是一件掛在衣架上、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衣服。她的頭髮剪短了，短到幾乎貼著頭皮，露出頭頂上一道長長的疤痕——那是她小時候被養父打傷留下的。她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嘴唇乾裂泛白。但她走路的姿勢沒有變——背挺得筆直，頭抬得高高的，像一個即使被打敗了也不願意低頭的戰士。

她走過旁聽席的時候，目光掃過沈渡，停了一秒。

那一秒裡，有千言萬語。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她走進被告席，坐下來，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握。那雙手曾經握過槍、殺過人、結束過無數生命。現在，那雙手被手銬銬著，金屬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法官走進來，所有人站起來。

「被告蘇晚，你被指控犯有謀殺罪、綁架罪、非法持有槍械罪。你認罪嗎？」

蘇晚抬起頭，看著法官。

「認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承認自己殺了人，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天氣預報。

「你是否願意陳述？」

蘇晚沉默了幾秒。

「我願意。」

法官點了點頭。

蘇晚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法庭裡，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她從頭講起——十歲被父親賣掉，被關在地下室裡三年，逃出來後無家可歸，被老闆收留，被訓練成殺手，殺過多少人，為什麼殺那些人，以及——她為什麼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放走林昭和沈渡。

她講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沈渡看到了她眼睛裡的東西——不是眼淚，而是一種比眼淚更深、更重、更無法承受的東西。那是悔恨。真正的、徹底的、無法被任何東西抵消的悔恨。

法庭裡很安靜。

安靜到沈渡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轉頭看向林昭。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聽著蘇晚的聲音，像是在聽一個很久以前就應該被聽見的故事。

蘇晚講完了。

法官沉默了幾秒。

「檢方，有什麼要說的？」

檢察官站起來。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聲音低沉而有力。

「被告蘇晚犯下的罪行極其嚴重，受害者家屬至今無法從悲痛中走出來。雖然被告在最後關頭有立功表現，但我方認為，這不足以抵消她多年來犯下的罪行。我方建議判處被告無期徒刑。」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低語。

蘇晚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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