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59

同一天晚上，顧深坐在審訊室裡，對面是蘇晚。

蘇晚的手上戴著手銬，但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參加一個她已經知道結果的考試。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悔恨，沒有任何顧深預期中會出現的表情。只有一種平靜——一種看透了所有事情之後、不再對任何事抱有期待的平靜。

「蘇晚，」顧深說，「你知道你面臨什麼指控嗎？」

「知道，」蘇晚說，「謀殺、綁架、非法持有槍械。每一條都夠我坐很久的牢。」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逃跑？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從那個倉庫逃出去。」

蘇晚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因為我不想跑了，」她說，「我跑了二十幾年，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個人跑到另一個人。跑不動了。」

顧深沉默了幾秒。

「沈渡的隨身碟在哪裡？」他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顧深說，「林昭告訴我了。沈渡從霍東升的服務器裡拷貝了一個隨身碟，裡面是霍東升的犯罪證據。你被捕的時候，隨身碟不在你身上。」

蘇晚沒有說話。

「你把它藏起來了，對嗎？」

蘇晚依然沒有說話。

「為什麼？」顧深問，「你想保護沈渡？還是你想用那個隨身碟來跟我們做交易？」

蘇晚低下了頭。

她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顧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蘇晚，」他的聲音放軟了一些，「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這一切。你告訴我隨身碟在哪裡，我會在法庭上為你求情。」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

「顧深，」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做殺手嗎？」

顧深搖了搖頭。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願意要我。我爸把我賣了，我媽跑了，我的親戚都不願意收留我。我一個人，沒有家，沒有錢，沒有未來。然後老闆找到我，他說他願意要我。只要我願意殺人。」

「所以我殺人了。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殺到最後，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我只知道我是夜鶯，我是老闆的刀，我是殺人的機器。」

「然後沈渡出現了，」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他和我一樣。沒有家，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但他不一樣——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他一直在找真相，一直在找殺他父母的兇手，一直在找一個出口。」

「我等了他五年，」她說，「五年裡，我以為只要我夠強、夠忠誠、夠有用，他就會看到我。但我錯了。他看到的不是我，而是他心裡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然後林昭出現了。她沒有武器，沒有訓練，沒有殺過人。她只問了他一句話——一句話，就做到了我等了五年都沒有做到的事。」

蘇晚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隨身碟在倉庫二樓，第三根鋼樑的縫隙裡，」她說，「我把它藏在那裡。因為我知道，那是能讓霍東升倒台的唯一機會。」

顧深站起來，拿起對講機。

「總部，我需要一組人去倉庫二樓，第三根鋼樑的縫隙裡找一個隨身碟。現在就去。」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收到。」

顧深收起對講機，轉頭看著蘇晚。

「謝謝你，」他說。

蘇晚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

金屬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像是兩道鎖，把她和外面的世界永遠隔開。

「顧深，」她說，沒有抬頭，「告訴沈渡，我不後悔。」

「我知道，」顧深說，「他已經知道了。」

蘇晚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

一個很苦、很淡、但很真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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