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24

蘇晚沒有開那一槍。

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沈渡擋在了林昭身前。

她從二樓的走廊瞄準林昭的後腦勺時，一切都準備好了——距離、角度、光線，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的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只需要再施加兩磅的壓力，子彈就會射出，穿過消音器，穿過空氣，穿過那個女人的頭骨。

然後沈渡出現了。

他從樓梯口衝出來，不是跑，是撲。他的身體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擋在了林昭和林昭之間——不，是擋在了蘇晚的槍口和林昭之間。

子彈打進了他的左肩。

蘇晚清楚地看到那顆子彈撕裂他的衣服，鑽進他的肌肉，帶出一蓬細小的血霧。他的身體因為衝擊力而微微一晃，但他沒有倒下，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轉過頭，看了蘇晚一眼。

那一眼，蘇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是憤怒，不是恨，不是責備。

是失望。

像是父親看著做錯事的孩子，像是醫生看著放棄治療的病人，像是一個曾經相信過你的人，看著你變成了你最不應該變成的那種人。

蘇晚的槍掉了。

不是被她放下的，是從她手裡滑落的。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她轉身跑了。

跑下樓梯，跑出工廠，跑進自己的車裡。她沒有開車，而是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沿著臉頰滑落，滴在方向盤上，一滴，兩滴，三滴。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上一次哭，是三年前。那顆子彈打進她肩膀的時候，她沒有哭。在醫院裡躺了三個月的時候，她沒有哭。出院後看到沈渡和別的女人說話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但今天，她哭了。

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沈渡不會愛她。

不是因為她不夠好，不是因為她出現得太晚，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沈渡的心裡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他的心，早就在十八年前那場大火裡碎掉了。

碎掉的東西，是不可能再裝進另一個人的。

但林昭不一樣。

林昭不是要裝進他的心裡。

她是在幫他，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

蘇晚擦乾眼淚，抬起頭。後視鏡裡，她的眼睛紅腫，妝花了，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苦，但也很釋然。

「沈渡，」她對著空氣說，「如果她真的能治好你，我就放手。」

她發動車子，駛離了化工廠。

後視鏡裡，那棟廢棄的建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蘇晚沒有再看它一眼。

她給老闆發了一條訊息：「任務失敗。渡鴉為目標擋了子彈。」

發送。

然後她關掉手機，把車開上了高速。

她不知道自己要開去哪裡。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留在這個城市了。

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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