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23

林昭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時，正蹲在地上拍攝血跡的細節。

那聲音不大，像是有人用拳頭捶了一下牆壁。她轉過頭，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走廊的拐角處閃過，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她什麼都沒有看清。

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很高，很瘦，穿著深色的衣服。

她站起來，心跳加速。

有人在她身後。

她完全沒有察覺。

林昭拿著相機，快步走下樓梯。她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廠房裡迴盪，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身後追她。

她跑到一樓的時候，停了一下。

地上有幾滴血。

新鮮的，還沒有完全凝固。

紅色的液體在灰塵和碎玻璃之間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朵突然綻放的花。林昭蹲下來，用手指觸碰了一下——還是溫的。

有人受傷了。

就在剛才。

她抬起頭，看向工廠的大門。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黑暗的地面上鋪開一條金色的通道。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逆光，看不清臉。

但林昭認出了那個輪廓。

沈渡。

他站在門口，逆光而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按著左肩。有深色的液體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臂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是血。

他中槍了。

林昭的腦子空白了一秒。然後她跑向他，不顧腳下的碎玻璃，不顧滿地的灰塵和鏽跡，不顧這個男人是一個殺手，不顧他曾經用槍指著她的眉心。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

近距離看，他的臉色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而是失血過多的蒼白。他的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像是肩膀上的傷口不屬於他。

「你中槍了，」林昭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靜，「是誰？」

「不重要，」沈渡說，「你該走了。」

「你受傷了！」

「我知道。」

林昭伸手想去扶他，他退了一步。

「不要碰我，」他說，「我的衣服上有血。你不應該和一個身上有血的人站在一起。」

林昭愣住了。

他不是在拒絕她的幫助。他是在保護她。

如果被人看到她和一個受傷的男人在一起，如果被警察發現她身上沾了血，她沒有辦法解釋。她是一個記者，她的手上不應該沾血。

「你的車在哪裡？」林昭問。

「對面。」

「走。」

她沒有再試圖扶他。她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他有沒有跟上。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刻意壓制著痛苦，不讓自己表現出任何軟弱。

他們穿過馬路，走到對面那排廢棄的樓房前。沈渡的車停在一棟樓的陰影裡，是一輛黑色的轎車，沒有車牌，沒有任何可以識別的特徵。

林昭打開後座的車門，沈渡坐了進去。

她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座，坐下，發動引擎。

「你會開車？」沈渡問。

「我會。」

「你開過這種車嗎？」

「車就是車。」

沈渡沒有再說什麼。他靠在後座上，閉上眼。左手依然按著右肩，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灰色的座椅。

林昭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色更白了。

她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像一顆子彈一樣射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正在救一個殺手的命。

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

但她沒有猶豫。

因為她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傷口，看到了那些還在往外流的血，看到了他那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

在那一刻，他不是殺手。

他只是一個受傷的人。

而她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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