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02

沉默在廢棄的廠房裡蔓延了整整十秒。

對於沈渡來說，十秒是一段很長的時間。足夠他殺死一個人，足夠他清除所有痕跡，足夠他從任何犯罪現場安全撤離。

但這十秒，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蹲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問了一個他從沒想過的問題。

受害者。

他？

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怎麼可能是受害者？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面。火焰。尖叫。血。一個十歲男孩站在廢墟中間，看著自己的父母倒在血泊裡。然後是一雙陌生的手，把他從火光中拖走，扔進一輛黑色的轎車。

那是他最後一次哭。

之後再也沒有過。

「你不回答，」林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說明你想過。」

沈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相機給我，」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可以放你走。」

「刪掉照片？」

「刪掉照片。」

林昭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做了一件讓他意外的事——她把相機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了他。

不是因為她相信他。而是因為她知道，她沒有選擇。一個剛剛殺過人的人，如果她拒絕，下一秒死的就是她。她還沒有蠢到為了一百四十七張照片去送命。

但她留了一手。

沈渡接過相機，翻看那些照片。一張一張，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這個女人的拍攝角度刁鑽，構圖精準，每一張都把他的臉拍得清清楚楚。她不是誤打誤撞拍到的，她是一個專業的調查記者。

他翻到最後一張，按下刪除鍵。

「等等——」林昭突然開口。

沈渡停下動作，看向她。

「那些照片裡，有一張拍到了兇手的臉，」她說，「但不是你。」

沈渡瞇起眼。

「我在來之前就發現有人在跟蹤那個死者，」林昭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邏輯是清晰的，「那個人戴著口罩和帽子，身形跟你不一樣。我以為那才是今晚的兇手。而你——你不在我的預料之內。」

她說的是實話。

她今晚要拍的，確實不是沈渡。她跟蹤的是一條環境污染的線報，拍到那些工業廢料的照片才是她的目標。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出現在工廠門口時，她以為是霍氏集團派來的打手，所以按下了快門。

她沒想到還有第二個人。

更沒想到，第二個人才是真正的殺手。

沈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相機遞還給她。

「照片我刪了，」他說，「但你看到的，最好不要說出去。」

林昭接過相機，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以為這就結束了。她以為他會轉身離開，消失在這個城市的黑暗中，從此與她再無交集。

但沈渡沒有走。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開口：「你剛才問我，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林昭愣了一下。

「有，」他說，「每天都在想。」

然後他轉身，走向樓梯口。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遠。

直到完全消失。

林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雙腿軟得像麵條。她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是黑的，所有照片確實被刪除了。

但她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不怕了。

而是因為，她在來之前，已經把記憶卡裡的照片同步到了雲端。

一百四十七張，一張不少。

沈渡不知道這件事。因為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被嚇破膽的普通記者。他不知道，林昭做調查記者三年，從來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是她的生存法則，也是她活到今天的原因。

她站起來，收拾好相機，從工廠的後門離開。

凌晨兩點的臨江路空無一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殺手，為什麼會在那種情況下承認自己是受害者？

她想起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見過。在三年前的某個採訪中，一個從人販子手裡逃出來的女孩，也是那樣的眼神。空洞，麻木，但深處藏著一團沒有熄滅的火。

他不會就此消失，林昭有一種直覺。

他會再來找她。

而她，會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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