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12

顧深是在當天晚上找上門的。

林昭開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一些，下巴上有一道新傷疤——應該是最近執行任務時留下的。他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碗餛飩。

「路過，買多了，」他說。

林昭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三年了，他還是用這招。「路過」、「買多了」、「順便」，他用這些藉口來見她，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專程來的。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

顧深走進屋，把餛飩放在桌上，環顧了一下四周。房間還是老樣子，到處都是書和筆記本，沙發上堆著衣服，茶几上放著一個沒洗的馬克杯，杯底的咖啡漬已經乾了。

「你還是這麼亂。」他說。

「你還是這麼愛管閒事。」林昭回了一句。

顧深沒有接話。他拉開椅子坐下，把一碗餛飩推到林昭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用塑膠勺攪了攪熱氣。

「今天下午，你又去化工廠了。」他說。

林昭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那附近有一個交通攝像頭，」顧深說，「我調了監控。」

林昭放下湯匙，看著他：「你在監視我？」

「我在保護你。」顧深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林昭，昨晚化工廠附近有人報警說聽到槍聲。我出警的時候，現場沒有任何異常——沒有血跡，沒有彈殼，沒有任何痕跡。這說明一件事：在你離開之後，有人回去清理了現場。」

林昭沒有說話。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清理一個謀殺現場的人，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顧深說，「他們有組織，有資源，有經驗。你面對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系統。」

「我知道。」林昭說。

顧深皺眉：「你知道，但你還是繼續查？」

「顧深，」林昭放下湯匙，「我做這行三年了。三年裡，我被人跟蹤過、威脅過、打過、罵過。我還活著，不是因為我運氣好，是因為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那昨晚呢？」顧深說，「昨晚你差點死在化工廠。」

林昭沉默了。

「我認識一個法醫，」顧深說，「他告訴我，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大腦會分泌一種物質，讓人感覺到一種異樣的平靜。很多人把這種感覺誤以為是勇敢。但這不是勇敢，這是生物的本能。」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顧深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逼近她的臉，「你不是不怕死，你是不知道怎麼怕。這兩者不一樣。」

他們的距離很近。林昭可以看清他眼睛裡的血絲，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這是她曾經很熟悉的味道，熟悉到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你就教我怎麼怕，」她說，「如果你能教會的話。」

顧深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直起身，把手插進褲兜裡。

「我不會教你，」他說，「因為你永遠學不會。」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昭，」他的聲音很低，「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你不要出事。」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林昭聽到了。

她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餛飩，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她和顧深分手兩年了。分手的原因很簡單——他想要一個安穩的生活，她不願意給。他做警察，每天都在面對危險，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個安全的家。但她做不到。她沒辦法每天按時下班，沒辦法在週末陪他看電影，沒辦法在他擔心的時候說一句「我沒事」。

她總是說「我沒事」，但每一次都是謊話。

顧深知道。

所以他才更難過。

林昭端起那碗餛飩，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鹹味太重，但她還是喝完了。

然後她打開電腦，繼續寫那篇還沒開始的報導。

她知道顧深說得對——她不夠害怕。

但她不是不知道怎麼怕。

她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比害怕更重要。

比如真相。

比如一九九七年那場大火裡死去的三個人。

比如那個自稱「渡鴉」的殺手，為什麼會在放走她的時候，說出那句「每天都在想」。

她想找到答案。

不是為了寫報導。

而是為了證明一件事——在這個所有人都選擇閉眼的世界裡，還有人願意睜著眼睛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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