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90

他們在海邊待到日落。

太陽從海平面落下去，天空從藍色變成橘紅色，再從橘紅色變成深紫色，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無數隻溫柔的眼睛。海面上倒映著星光，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水中鋪了一條銀色的路。

沈渡和林昭坐在沙灘上，肩並著肩，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小時候，」沈渡忽然開口了，「我媽帶我看過星星。那時候住在鄉下，沒有路燈，沒有光害，天空乾淨得像一塊黑布，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鑽石。」

「她指著一顆最亮的星星告訴我，那是我爸。我說不對，我爸還在家裡。她笑了，說那是以後的爸爸。」

林昭靠在他肩上，聽著他的聲音。

「後來我爸死了，」沈渡說，「我每天晚上都會看星星，試圖找到那顆最亮的。但我找不到。也許是城市的燈光太亮了，也許是我已經忘記了那顆星星的樣子。」

「現在呢？」林昭問，「現在你找到了嗎？」

沈渡抬起頭，看著天空。

星星很多，每一顆都很亮。他不知道哪一顆是他的父親，哪一顆是他的母親。但他知道，他們在某個地方，在某個他看不到但可以感覺到的地方。

「找到了，」他說，「不在天上。」

「在哪裡？」

「在這裡，」他轉頭看著林昭，手指輕輕放在她的胸口上，「在妳的心裡。」

林昭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他想說什麼——他不是在找星星，他是在找一個家。一個可以讓他安心的地方，一個可以讓他放下所有防備的地方，一個可以讓他不再是殺手、不再是受害者、不再是任何人的工具、只是一個普通人的地方。

那個地方，在她心裡。

沈渡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深藍色的，絨布材質，邊緣有些磨損。他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戒指——不是鑽石，不是寶石，而是一枚很樸素的銀色戒指，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這是我媽的戒指，」沈渡說，「我爸求婚的時候送給我媽的。我媽一直戴著，直到她死的那一天。姑姑把它留了下來，現在，我想送給妳。」

林昭看著那枚戒指，手指在發抖。

「沈渡——」

「林昭，」他打斷了她，聲音有些啞，「我不是一個好人。我殺過人，我說過謊，我做過很多不可原諒的事。但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做過——我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

「直到遇見妳。」

「妳讓我看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光。妳讓我聽到，我的心還在跳。妳讓我感覺到，我還是一個人。」

「我不知道我能給妳什麼。我沒有錢，沒有房子，沒有穩定的工作，甚至沒有一隻可以正常使用的左手。但我有一顆心，一顆願意為妳跳動的心。」

「林昭，嫁給我。」

海浪在他們腳下湧動，星光在他們頭頂閃爍，海風在他們耳邊低語。

林昭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曾經空洞、曾經冷漠、曾經充滿殺意的眼睛——現在，那雙眼睛裡只有她。只有她一個人。

「好，」她說，「我嫁給你。」

沈渡的手指在發抖。他用右手從盒子裡取出那枚戒指，輕輕地、慢慢地、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一樣，把它戴在林昭的無名指上。

戒指很合適，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內側那行小字——

「愛是唯一的真相。」

林昭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撲進沈渡的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放聲大哭。不是悲傷的哭，不是害怕的哭，而是釋放的哭——把所有的壓抑、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疲憊，全部哭了出來。沈渡摟著她，吻著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因為不需要說話。

他們已經用行動說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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