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58

沈渡昏迷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裡，林昭沒有離開過醫院。她睡在病房的沙發上，吃的是護士幫忙買的便當，洗澡用的是病房的廁所。她的額頭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紗布下面的傷口時不時滲出一點血，但她沒有讓護士重新包紮——她怕自己離開的時候，沈渡會醒來。

她不想讓他醒來的時候一個人在這裡。

第二天傍晚，沈渡的手指動了一下。

林昭正在沙發上看手機，螢幕上是方晴發來的訊息——霍東升的律師團隊提交了一份新的動議，要求法院駁回所有證據，理由是證據「來源不明」。方晴說這份動議沒有法律依據，但法官可能會傾向於接受，因為霍東升的律師和法官有私交。

林昭還沒有來得及回覆，就看到沈渡的手指在動。

她放下手機，走到床邊。

「沈渡？」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醒一個在做夢的人。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

「沈渡，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的眼皮又動了一下，這一次幅度更大。然後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因為昏迷了兩天，眼神有些渙散，焦距還沒有完全對準。但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日光燈的冷白色光，而是一種溫暖的、活著的、屬於人類的光。

他看著林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聲音沒有發出來。

「你別說話，」林昭說，「你剛做完手術，不能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額頭上。那塊紗布已經變黃了，邊緣翹起來，露出下面紅色的傷口。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痛嗎？」他問。聲音很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林昭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不想哭的。這兩天她一直在告訴自己不要哭——他會醒來的，他會沒事的，她不需要哭。但當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問她「痛嗎」的時候，她所有的偽裝都碎了。

「我不痛，」她說，眼淚流了下來，「你痛不痛？」

「不痛，」他說，「看到你就不痛了。」

林昭握住他的手，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還是很冷，但比手術前溫暖了一些。她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地、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住她的手，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這裡，不是夢。

「你睡了兩天，」林昭說，聲音悶悶的，因為臉埋在他的手心裡，「醫生說你失血太多，如果再晚半個小時送來，就救不回來了。」

「那你等了多久？」

「兩天。」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這麼久。」

林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需要對不起，」她說，「你只需要活著。」

沈渡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笑容，只是一個弧度、一個開始、一個承諾。但在林昭的眼裡，那是她見過最美的笑容——比陽光美，比海洋美，比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加起來還要美。

「林昭，」他說。

「嗯。」

「我想喝水。」

林昭笑了。

她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的頭，讓他慢慢地喝。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但他沒有停下來，直到把整杯水都喝完了。

「還要嗎？」林昭問。

「不要了，」他說，「你坐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林昭在他床邊坐下，握著他的手。

「蘇晚呢？」他問。

林昭沉默了一秒。

「她被顧深帶走了，」她說，「她沒有反抗。她說……她不後悔愛你。」

沈渡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本可以走的，」林昭說，「她選擇留下來。」

「因為她累了，」沈渡說，「她累了很多年。只是從來沒有人看出來。」

「你看得出來嗎？」

沈渡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看得出來，」他說，「但我沒有能力救她。因為我自己也在水裡。」

林昭握緊了他的手。

「你現在不在水裡了，」她說，「你上岸了。」

沈渡轉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因為你拉了我一把，」他說。

林昭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好好休息，」她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什麼事？」

「霍東升的案子，方晴說證據可能會被駁回。我們需要你的隨身碟——裡面的東西是關鍵。」

沈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隨身碟在蘇晚手裡，」他說，「她被捕的時候，隨身碟應該在她身上。」

「顧深說沒有找到。」

沈渡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它還在裡面，」他說，「在倉庫裡。我藏在床墊下面。」

林昭站起來，拿起外套。

「你幹什麼？」沈渡問。

「我去找。」

「不行，天黑了，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你躺在這裡，哪裡都不能去，」林昭打斷了他，「所以我去。你等我回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昭，」他說，「小心。」

她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渡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聽著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地數著她的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再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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