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57

沈渡被送進急診室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了。

林昭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在微微發抖。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沈渡的血。那些血已經乾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褐色，像是一幅用悲傷畫成的抽象畫。

顧深站在她身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

「喝點東西，」他說。

林昭沒有接。

「他會沒事的，」顧深說，「醫生說了，子彈取出來就沒事了。」

「你怎麼知道？」林昭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他會沒事？」

顧深沉默了。

他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門還關著，沒有人出來告訴她任何消息。她只能等。等一個可能的好消息，或者一個可能的壞消息。

「顧深，」林昭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來救我們。」

顧深在她身邊坐下，把咖啡放在她手邊。

「林昭，」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做警察嗎？」

林昭搖了搖頭。

「因為你，」顧深說，「三年前，你為了救一個被家暴的女人，差點被那個女人的丈夫打死。你那時候剛入行不到一年，什麼都不懂，什麼裝備都沒有，就那樣衝進去了。」

「我到現場的時候，你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但你的手還緊緊抓著那個女人的手。你看到她安全了，才昏過去。」

「從那天起，我就決定了——我要做一個能保護你的人。」

林昭轉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顧深，我——」

「你不用說，」顧深打斷了她，「我知道。你不愛我。你愛的是他。」

林昭沒有否認。

「但我還是會保護你，」顧深說，「因為這是我對自己的承諾。和你無關。」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

林昭站起來，腿在發軟，但她撐住了。

「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很平靜。

「子彈取出來了，斷裂的肋骨也固定了。他失血過多，但我們及時輸了血。只要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沒有併發症，他就能活下來。」

林昭的腿終於撐不住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放聲大哭。

不是悲傷的哭，不是害怕的哭，而是釋放的哭——把所有壓抑了這些天的恐懼、絕望、疲憊、痛苦，全部哭了出來。

顧深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沒有碰她。

他只是站在那裡，守著她。

就像他承諾的那樣。

沈渡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林昭站起來，走到推床邊。

他的臉很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但他的呼吸是平穩的。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冷，但還有一點溫度。

「沈渡，」她說，「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

「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海，」她說，「你不能食言。」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輕輕地、幾乎感覺不到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林昭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笑了。

那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笑。

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眼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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