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53

沈渡被關在隔壁的房間。

他的傷比林昭想像的要嚴重得多。左肩的子彈還在裡面，撞擊時撕裂的傷口讓那顆子彈移位了，現在它卡在肩胛骨和鎖骨之間，每一次呼吸都會引發一陣劇烈的疼痛。

他的肋骨斷了至少兩根。他能感覺到骨頭斷裂的邊緣在呼吸時互相摩擦，發出一種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他的頭部也有撞擊傷，後腦勺腫起一個大包，視力偶爾會變得模糊，像是透過一層水在看世界。

但他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夠了。

他躺在一張和林昭一樣的鐵架床上，手腕和腳踝被同樣的塑膠束帶固定著。他的槍被拿走了，手機被拿走了，口袋裡的隨身碟——那個裝著霍東升所有罪證的隨身碟——也被拿走了。

那是他用命換來的東西。

現在它在蘇晚手裡。

門開了。

蘇晚走進來，手裡拿著那個隨身碟。她在沈渡床邊坐下，把隨身碟在指尖轉了一圈，像是在把玩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這裡面的東西，」她說，「足夠讓霍東升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你知道嗎？」

沈渡沒有說話。

「你知道，」蘇晚說，「所以你才冒著生命危險去拿它。」

她把隨身碟放在床邊的桌子上，轉頭看著沈渡。

他的臉很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的左肩被血浸透了，繃帶已經變成了暗紅色，散發出一股鐵鏽的氣味。

「你快要死了，」蘇晚說。

「我知道，」沈渡說。

「你不怕嗎？」

「怕，」沈渡說，「但不是怕死。」

蘇晚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怕她死，」沈渡說，「我怕她因為我而死。」

蘇晚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沈渡的臉頰。她的手指很冷，冷得像一塊冰。沈渡沒有躲開——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沒有力氣了。

「你知道嗎，」蘇晚說，「我曾經幻想過這一刻。你躺在那裡，動不了，只能任我擺佈。我幻想過很多次——親你，抱你，或者殺了你。」

「但你從來不在我面前軟弱。你總是很強，很冷，很遠。我碰不到你。」

「現在我碰到了，」她說，「但我不想要了。」

她收回手，站起來。

「為什麼？」沈渡問。

「因為你心裡裝的不是我，」蘇晚說，「是你身後那個房間裡的女人。你的眼神，你的心跳，你的呼吸——全都是為了她。我碰你，你沒有反應，不是因為你不怕，而是因為你不在乎。」

蘇晚走到門口，停下來。

「我會放你們走，」她說，「但不是現在。等我的消息。」

「為什麼？」

蘇晚轉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渡在裡面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釋然。

「因為我也想試一次，」她說，「做一件對的事。」

門關上了。

沈渡一個人躺在那張冰冷的鐵架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很慢，很弱，像是隨時會停止。

但他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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