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52

林昭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地下室沒有窗戶，沒有時鐘，沒有任何可以判斷時間的東西。只有一盞日光燈，二十四小時亮著，發出嗡嗡的聲音和慘白的光線。她的生物鐘完全紊亂了——有時候覺得過了幾個小時，有時候覺得過了好幾天。

蘇晚每天來兩次。

一次送食物——麵包、水、有時候有一盒牛奶。一次送藥——幫她處理額頭上的傷口，換紗布，檢查有沒有感染。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說話，表情冷漠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例行公事。

林昭試過和她說話，問她沈渡在哪裡，問她打算怎麼處置她們，問她為什麼不乾脆殺了她。蘇晚從來不回答。她只是做完該做的事，然後離開，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鎖扣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第三天——林昭以為是第三天——蘇晚來送食物的時候，林昭做了一個決定。

「蘇晚，」她說，「你不想知道沈渡為什麼選擇我嗎？」

蘇晚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麵包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林昭。

「你以為我會在乎？」她說。

「你不在乎，你就不會把我關在這裡，」林昭說，「你想知道答案。你想知道他為什麼不愛你。」

蘇晚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林昭從未見過的、脆弱的、像是一個被剝光了所有鎧甲的人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

「那你告訴我，」蘇晚說，「他為什麼不愛我？」

「因為你不愛自己，」林昭說，「你把自己當成一個工具。老闆把你當工具，你就真的變成了一個工具。你殺人不是因為你想殺，而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只會殺人。」

「但沈渡不一樣。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恨自己，恨自己做的事情，恨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他之所以還能活著，是因為他還沒有放棄——他還在等一個機會，讓自己變回一個人。」

「我等了十八年，」林昭說，「他等了我十八年。」

蘇晚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林昭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你覺得你比我好嗎？」蘇晚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你覺得你比我乾淨？你寫的那篇報導，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報導不會殺人，」林昭說，「殺人的是那些不想讓真相曝光的人。」

「真相，」蘇晚重複了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你以為真相能改變什麼？你以為把那篇報導發出去，霍東升就會倒台？你以為把證據交給法院，正義就會降臨？」

「這個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林昭。這個世界是這樣運作的——有錢的人永遠有錢，有權的人永遠有權，而我們這種人，永遠只是棋子。」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林昭問，「為什麼不逃走？為什麼還要幫老闆做事？」

「因為我只會這個，」蘇晚說，「我只會殺人。」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他在隔壁房間，」她說，沒有回頭，「他還活著。」

門關上了。

林昭一個人坐在那張冰冷的鐵架床上，手裡握著那塊已經涼了的麵包。

她沒有吃。

她在想蘇晚說的話。

「我只會殺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她的胸口。不是因為她同情蘇晚，而是因為她在蘇晚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如果沈渡沒有遇到她，如果她沒有問出那個問題，如果那一晚他扣下了扳機——他會不會變成另一個蘇晚？

一個只剩下殺戮、沒有未來、沒有希望、只能在黑暗中等死的人。

林昭把麵包放在桌上，閉上眼。

她必須逃出去。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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