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39

顧深坐在刑警隊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寫著兩個字：林昭。

他已經三天沒有闔眼了。自從那篇報導發出後，他就知道林昭惹上了天大的麻煩。霍東升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的背後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一張複雜的關係網，一套完整的運作機制。得罪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顧深翻開卷宗，裡面是他這幾天蒐集的所有資料。

第一頁，是林昭的通話記錄。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一個叫「老周」的人，時間是報導發出的前一天。之後她的手機就關機了，再也沒有任何信號。

第二頁，是林昭的信用卡記錄。最後一筆消費是在報導發出前兩天，一家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個三明治。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第三頁，是林昭的社交媒體。最後一條貼文是三天前轉發的一篇環保文章，沒有留言，沒有定位，沒有任何線索。

她就像消失在空氣中一樣。

顧深靠回椅背，閉上眼。

他知道林昭不是一個會輕易消失的人。她是一個記者，她的工作就是被看見、被聽到、被記住。她不會主動隱藏自己，除非她別無選擇。

或者，除非有人在幫她隱藏。

顧深睜開眼，翻到卷宗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監控截圖，從霍氏集團大樓門口的攝像頭拍到的。畫面很模糊，但可以看到兩個人——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女人是林昭，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男人背對鏡頭，看不清臉，但可以看到他的身高和體型。

一米八五左右，瘦，穿深色衣服。

顧深把這張截圖和化工廠那一晚的監控畫面對比。雖然畫面模糊，但他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男人。

在化工廠那一晚出現在林昭身邊，又在霍氏集團門口和她見面，然後在報導發出後和她一起消失。

這個男人是誰？

顧深打開電腦，進入警方的數據庫。他用「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年齡二十五至三十五、與霍氏集團有關聯」作為關鍵詞搜索，結果跳出了幾十個名字。

他一個一個地排除。

第二十三個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沈渡。

沒有照片，沒有身份證號碼，沒有任何可以確認身份的資料。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備註：疑似與多起未破獲的謀殺案有關，但無直接證據。疑似為某犯罪組織成員，代號「渡鴉」。

顧深盯著螢幕上那幾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渡鴉。

他在刑警隊的內部通報中見過這個代號。那是一個在組織犯罪圈裡流傳的名字，據說是一個頂級殺手，從不失手，從不留活口。沒有人見過他的臉，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沒有人能抓到他。

但林昭見過他。

不僅見過，還和他在一起。

顧深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空很藍，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一種從心底滲出來的寒意。他的前女友，他曾經愛過、仍然在意的女人，現在和一個職業殺手在一起。

她是自願的嗎？

還是被迫的？

他不知道。

但他會找到答案。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餵，老李嗎？幫我查一個人。沈渡，沒有身份證號，沒有照片，只有一個名字。對，就是那個『渡鴉』。我要他的一切資料——任何和他有關的信息，任何。」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顧深，你確定你要查這個人？這個案子已經被上面壓下來了，說是涉及到敏感人物，不讓查。」

「我不在乎，」顧深說，「她和他在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老李說，「我幫你。但你欠我一個人情。」

「我欠你十個。」

顧深掛斷電話，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他知道這條路很危險。一個刑警去追查一個殺手，稍有不慎，就會從獵人變成獵物。但他不在乎。

因為林昭在那個殺手身邊。

而他曾經答應過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保護她。

即使她已經不需要他的保護。

即使她選擇了另一個人。

即使那個人，是一個她應該遠離的、危險的、手上沾滿鮮血的陌生人。

顧深開車駛出警局，方向是西邊。

他不知道林昭在哪裡，但他有一個直覺——她不會離開這座城市。因為她的報導還在發酵，她的證據還在擴散，她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她是那種會戰鬥到最後一刻的人。

而他，會在她戰鬥的時候，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守護她。

即使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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