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28

第二天早上，顧深來了。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也沒有發訊息。他就那樣出現在林昭的家門口，敲了三下門，聲音不大，但很沉。

林昭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馬克杯，杯裡是剛沖好的咖啡。她穿著一件舊T恤，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像是剛起床。

「早安，」顧深說，「路過，買了早餐。」

他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份三明治和兩杯豆漿。

林昭沒有接。

「顧深，現在才早上七點。」

「我知道，」顧深說，「我剛下班。」

他值了一夜的班，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鬍渣從下巴上冒出來，制服皺巴巴的，像是穿了很久沒有換。

「進來吧，」林昭側身讓開。

顧深走進屋，習慣性地環顧四周。沙發上有一條毯子，疊得很整齊，但上面的褶皺說明有人睡過。茶几上有一個用過的馬克杯，杯壁上還殘留著茶漬。地上有一雙男鞋，黑色，尺碼很大。

他的目光在那雙鞋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

「你一個人？」他問。

「一個人，」林昭說，「不然呢？」

顧深沒有追問。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林昭，我來是為了正事。」

「什麼正事？」

「臨江路化工廠那個案子，」顧深說，「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林昭的心跳加快了，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什麼東西？」

「死者的身份，」顧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林昭面前，「陳國棟，四十三歲，霍氏集團前員工。失蹤一週後，家屬報案。我們在化工廠附近發現了他的血跡和組織殘留，但沒有找到屍體。」

林昭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圓臉，小眼睛，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外套，站在一個工廠的門口，對著鏡頭笑得很僵硬。這是一張證件照，或者是一張員工檔案的照片。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她知道他是誰。

他是沈渡殺的那個人。

「你見過他嗎？」顧深問。

「沒有。」

「你確定？」

「我確定。」

顧深看著她，目光很沉。

「林昭，你在說謊。」

「我沒有。」

「你的左手中指在發抖，」顧深說，「每次你說謊，你的左手中指都會發抖。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看得出來。」

林昭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放在桌子下面。

顧深看到了她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痛楚。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說，「我了解你的一切。我知道你笑的時候會先抿一下嘴唇，知道你生氣的時候會把頭髮別到耳後，知道你害怕的時候會咬下嘴唇。我也知道你說謊的時候，左手中指會發抖。」

「你在保護誰，林昭？那個在化工廠出現過的人？」

林昭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化工廠附近有一個交通攝像頭拍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顧深說，「黑色風衣，男，身高約一米八五。這個人第二天又出現在霍氏集團的監控畫面中。然後你也出現在了霍氏集團。」

「你和這個人是什麼關係？」

林昭抬起頭，看著顧深的眼睛。

「顧深，」她說，「你相信我嗎？」

顧深沉默了幾秒。

「我想相信你，」他說，「但你讓我很難做到。」

「那就不要相信我，」林昭說，「去查證據。如果你查到了什麼，來抓我。但在那之前，不要來問我這些問題。我不會回答你。」

顧深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林昭，」他的聲音很低，「如果你出了什麼事——」

「我不會出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那雙鞋，」他說，「四十三碼。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五左右。你最好小心一點。」

然後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林昭聽到了。

她坐在原地，手指緊緊握著咖啡杯。

顧深知道了。不是全部，但他知道得足夠多了。他是一個刑警，他的直覺比大多數人都準。他不會放過這件事。

她看了一眼臥室的門。

沈渡在裡面。

從顧深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他從沙發上起來，無聲地走進臥室，關上門，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顧深沒有發現他。

但他聽到了顧深說的每一句話。

林昭走過去，推開臥室的門。

沈渡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看著樓下的街道。他的左肩上還纏著繃帶，右手插在褲兜裡，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顧深說得對，」沈渡沒有回頭，「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我不會。」林昭說。

沈渡轉過身，看著她。

「你不怕他查到我們？」

「怕，」林昭說，「但我更怕的是，如果你走了，你會死。」

沈渡沉默了。

「林昭，」他說，「你這樣會害死自己。」

「那就一起死。」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住了。

林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它不是玩笑，不是誇張，不是一時衝動。它是一個事實。一個她剛剛才意識到的事實。

她願意為他冒險。

不是因為他是受害者，不是因為他需要幫助，不是因為任何理性的理由。

而是因為她已經開始在乎他了。

在乎到不願意看著他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沈渡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距離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道。

他的手抬起來，懸在她的臉頰旁邊，沒有碰她。

「林昭，」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要對我說這種話。」

「為什麼？」

「因為我會當真。」

他的手指終於落下來，輕輕擦過她耳邊的碎髮。

那一刻，林昭的心跳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

然後以兩倍的速度重新跳動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不再只有冷漠和防備。

還有她。

只有她。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TDxTbck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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