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21

林昭沒有聽沈渡的話。

第二天一早，她還是出門了。

不是因為她不相信沈渡的警告，而是因為她沒有選擇。陳國棟的記錄只剩下兩天就會被銷毀，如果她不去拿，這條證據鏈就會永遠消失。她不能讓這件事發生——不是為了報導，而是為了那些被霍氏集團傷害過的人。

她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天剛亮，街道上沒有什麼人。早餐攤的熱氣在空氣中升騰，包子的香味飄過來，她買了兩個，一邊走一邊吃。

她沒有注意到，對面馬路邊停著一輛灰色的轎車。

車裡坐著蘇晚。

蘇晚看著林昭從公寓裡走出來，看著她買包子，看著她邊走邊吃，看著她攔下一輛計程車。她沒有動手——不是因為時機不對，而是因為她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沈渡為什麼會愛上她？

她看起來很普通。不化妝，穿得很隨便，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吃包子的時候還會掉渣。這樣的女人，街上到處都是。

但蘇晚注意到一件事——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蘇晚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沈渡。

那是同一種眼神。不是冷漠，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專注。像是心裡燃燒著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無論外界多麼黑暗，那團火都不會滅。

蘇晚忽然明白了。

沈渡愛上她，不是因為她漂亮，不是因為她聰明，而是因為她和他一樣——都是被這個世界傷害過，卻沒有變成魔鬼的人。

不一樣的是，沈渡變了。

而這個女人沒有。

蘇晚發動車子，跟在那輛計程車後面。計程車穿過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了臨江路。

林昭下車的地方，蘇晚認得。

化工廠。

蘇晚把車停在遠處，熄火，從後座拿出一個望遠鏡。她看到林昭走進工廠大門，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

她下車，檢查了一下手槍，裝上消音器。

然後她跟著走了進去。

工廠裡很暗，陽光從破碎的屋頂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腳下的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晚走得很慢，腳步幾乎沒有聲音。她受過的訓練讓她可以在任何地形上無聲移動，這是她作為殺手最引以為傲的技能之一。

她聽到林昭的腳步聲在二樓。

她跟著上去。

二樓的走廊很長，盡頭的牆上有一個彈孔——那是沈渡留下的。蘇晚認出了那個彈孔的口徑，和她手裡的槍一模一樣。

林昭蹲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拍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

她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

蘇晚舉起了槍。

消音器對準林昭的後腦勺。

距離不到十米。

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呼吸聲，而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聲音——沈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得像一陣風：

「放下。」

蘇晚沒有回頭。

她知道沈渡的槍正對著她的後腦勺。

「你要為她殺我？」蘇晚問，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放下槍，」沈渡重複了一遍，「我不想傷害你。」

「但你會，」蘇晚說，「如果我不放下，你會。」

沈渡沒有回答。

蘇晚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苦的笑。

她放下槍，轉過身。

沈渡站在她身後三米的地方，手裡的槍對準她的眉心。他的眼神很冷，冷到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你變了，」蘇晚說，「你為了一個女人，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沒有變，」沈渡說，「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該忘記的事。」

「比如？」

「比如我也是人。」

蘇晚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你知道嗎，」她說，「我跟了你五年。五年來，我一直在等你對我說這句話。等你對我說，你是人，你有感情，你可以在乎一個人。」

「但你從來沒有。」

「然後這個女人出現了。不到一週，你就為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沈渡沒有說話。

蘇晚收起槍，轉身走向樓梯口。

「我不會殺她了，」她說，「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不想殺一個讓你變成人的女人。」

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迴盪，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遠。

沈渡站在原地，手裡的槍慢慢放下。

他轉頭看向走廊盡頭——林昭還蹲在那裡，專注地拍著照片，完全不知道剛才在她身後，有兩把槍對準了她的方向。

她不知道，她離死亡只差了零點幾秒。

她也不知道，有一個女人為了她，放棄了殺她的機會。

沈渡靠在牆上，閉上眼。

三天才過了第一天。

還有兩天。

而老闆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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