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118

沈念七歲那年，問了一個沈渡一直害怕回答的問題。那天晚上，沈渡在陽台上修一張椅子，螺絲鬆了，他用右手轉動螺絲起子，左手扶著椅背，動作還是不太俐落。沈念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看了很久。

「爸爸，」他說，「你的手為什麼不會動？」

「受過傷，」沈渡說，「很久以前受的傷。」

「怎麼受傷的？」

沈渡沉默了一秒。他不想對沈念說謊，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一個七歲的孩子——你的父親曾經是一個殺手，這隻手是在一次追逐中受的傷，那時候他在救你的母親。

「爸爸以前做過一些不好的事，」他說，「受的傷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沈唸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興奮，而是好奇，那種只有在孩子身上才會看到的、對世界充滿疑問、對答案充滿期待的好奇。

「什麼不好的事？」他問。

沈渡放下螺絲起子，轉頭看著沈念。七歲了，長高了很多，眉毛和鼻子像林昭，眼睛和嘴巴像沈渡。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還沒有被這個世界的黑暗污染過。

「念念，」沈渡說，「如果爸爸以前是一個壞人，你還會愛我嗎？」

沈念歪著頭，想了想。

「你不是壞人，」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對我很好，對媽媽很好，對蘇晚阿姨很好。壞人不會對別人好。」

沈渡的眼眶紅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沈念，壞人也會對別人好，壞人也會愛自己的孩子，壞人也會在深夜裡坐在陽台上看著星空想念那些被他們傷害過的人。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沈念，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可以在做過不可原諒的事之後，仍然努力變成一個不一樣的人。

「念念，」他說，「爸爸以前做過一些很壞的事。那些事，爸爸這輩子都無法彌補。但爸爸在努力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不是為了被原諒，而是為了不再成為那個會傷害別人的人。」

沈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伸出小小的手，放在沈渡的手背上。

「爸爸，」他說，「我愛你。」

沈渡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沒有擦，任由它們滴在沈念的手上，滴在那隻受過傷的、再也抬不起來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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