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119

那天晚上，沈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那本《渡鴉》從書架上拿下來。他翻到第一章，從頭開始讀。他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嘴裡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嚐一種久違的味道。讀到自己的名字時，手指停了一下；讀到那些他曾經做過的事時，呼吸重了一下。

林昭從臥室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你在讀自己的故事，」她說。

「我在讀我們的故事，」他說。

「你後悔嗎？後悔讓我把它寫出來？」

沈渡搖了搖頭，閤上書，把它放在膝蓋上。

「不後悔，」他說，「因為那是真的。」

「念念問你了嗎？」林昭問。

「問了，」沈渡說，「我告訴他了。不是全部，但足夠了。」

「他怎麼說？」

「他說他愛我。」

林昭靠在他的肩上，閉上眼。她想起那個夜晚，化工廠，槍聲，那個蹲在二樓角落裡的女記者，那個站在她面前的殺手。她問了他一個問題，一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問題。現在，那個問題有了一個答案——不是用語言給出的答案，而是用這些年的每一天、每一個選擇、每一次擁抱、每一滴眼淚給出的答案。

「沈渡，」她說。

「嗯。」

「你知道嗎？你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哪個人？」

「那個需要被原諒的人。你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不需要原諒、只需要被愛的人。」

沈渡沉默了很久。窗外，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像是在呼吸。星光在海面上跳動，像無數隻螢火蟲。沈念已經睡了，蘇晚在樓上的房間裡畫畫，姑姑沈敏不在了，但她在那棵畫在牆上的大樹下，在那些被記住的故事裡。

「林昭，」他說。

「嗯。」

「謝謝妳。」

「謝什麼？」

「謝謝妳問了那個問題。謝謝妳寫了那本書。謝謝妳讓我知道，我值得被愛。」

林昭睜開眼，看著他的側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很多。那雙曾經空洞、曾經冷漠、曾經充滿殺意的眼睛，現在只有一種東西——平靜。一種經歷了所有風暴之後、終於抵達港口的平靜。

她把頭靠回他的肩上，閉上眼。

「不客氣，」她說，「那是我的工作。我是記者。」

沈渡笑了。那是一個完整的、真實的、沒有任何保留的笑——一個從裂縫裡長出來的笑，一個經歷了黑暗、痛苦、絕望、但仍然願意相信光的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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