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上幼兒園的第一天，沈渡請了半天假。
他站在幼兒園門口，手裡牽著沈念的小手，看著那扇貼滿卡通貼紙的門，站了很久。他不是捨不得，他是怕。怕沈念在幼兒園不適應，怕他哭，怕他被欺負，怕老師對他不好，怕這個世界再次傷害他愛的人。這是他第一次把沈念交給陌生人照顧，那種失去控制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很多他不願意想起的事情。
「爸爸，」沈念抬頭看著他，「你手好濕。」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他蹲下來，和沈念平視。沈唸的眼睛很大，很黑，像兩顆葡萄。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安，只有一種純粹的、對新事物的好奇。
「念念，」沈渡說，「在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要和小朋友好好相處，不要打架，不要搶玩具，不要——」
「爸爸，」沈念打斷了他，「你好囉嗦。」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啊，他好囉嗦。他變成了一個會囉嗦的父親。那個曾經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的殺手，現在會蹲在幼兒園門口，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嘮叨個不停。林昭站在旁邊，忍著笑，沒有說話。她知道沈渡需要這個過程——他需要把那些擔心、那些恐懼、那些說不出口的愛，透過這些囉嗦的話語，傳達給沈念。
老師走出來，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笑容很溫暖。
「沈念，我們進去吧，」她伸出手。
沈念轉頭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昭，然後鬆開了沈渡的手，握住了老師的手。他沒有哭，沒有回頭，就這樣背著那個藍色的小書包，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扇貼滿卡通貼紙的門。
沈渡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痛，而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酸酸的、脹脹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林昭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他會沒事的，」她說。
「我知道，」沈渡說，「但我還是會擔心。」
「那是因為你愛他。」
沈渡沉默了一秒。
「嗯，」他說，「我愛他。」
那天下午，沈渡提前一個小時到了幼兒園門口。他不是第一個到的——已經有好幾個家長在那裡等了。他們有的在滑手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東西。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人知道這個穿著灰色外套、左手垂在身側、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人，曾經是一個職業殺手。他只是眾多家長中的一個，一個等著接孩子放學的普通父親。
門開了，孩子們背著書包跑出來。沈念是倒數第三個，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他的手裡拿著一幅畫——藍色的天空，綠色的草地，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
「爸爸，」他把畫遞給沈渡，「送你。」
沈渡接過那幅畫，看了很久。
「這是我們嗎？」他問。
「嗯，爸爸，媽媽，我。」
沈渡蹲下來，把沈念抱進懷裡。沈念的頭髮上有陽光和灰塵的味道，還有幼兒園午餐的番茄醬味道。他把臉埋在沈念的頭髮裡，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玩嗎？」他問。
「好玩，」沈念說，「明天還要去。」
沈渡笑了。他站起來，牽著沈念的手，走向停車場。夕陽在他們身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一幅不需要畫筆、不需要顏料、只需要愛就能完成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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