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109

沈念三歲的時候，畫了一幅畫。

那是一張A4紙，用蠟筆畫的，線條歪歪扭扭，顏色塗得亂七八糟。但沈渡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畫上有兩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手牽著手站在一片藍色的東西前面。高的那個人有一隻手垂在身側，比另一隻短一些。矮的那個人頭髮很長，被風吹得飄起來。藍色的東西上面有白色的波浪線，像是海浪。

「這是誰？」沈渡蹲下來，指著畫上那個手比較短的人。

「爸爸，」沈念說。

「這個呢？」他指著那個長頭髮的人。

「媽媽。」

「這個藍色的呢？」

「海，」沈念說，「爸爸喜歡的海。」

沈渡的眼眶紅了。他不知道沈念是什麼時候記住這些的——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林昭被風吹起的長髮，那片他們一起去過的海。三歲的孩子，還不太會說話，不太會寫字，不太會表達自己。但他會畫畫。他用歪歪扭扭的線條和亂七八糟的顏色，畫出了他眼中爸爸媽媽的樣子——不完美，但很真實。

林昭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看到那幅畫，笑了。

「你把我畫得好瘦，」她說。

「媽媽瘦，」沈念說。

「你爸爸的手畫短了。」

「爸爸的手，短短的，」沈念說，語氣很認真，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渡笑了。他把那幅畫貼在冰箱上，用磁鐵固定好。冰箱上已經貼了很多東西——沈念的塗鴉，林昭的採訪筆記，蘇晚畫的小卡片，還有一張老照片。那張老照片是姑姑沈敏不久前帶來的，沈渡小時候的照片，蹲在沙坑裡堆沙堡，臉上全是沙子，笑得很燦爛。

沈念站在冰箱前，踮起腳尖，看著那張老照片。

「這是誰？」他問。

「爸爸，」沈渡說，「小時候的爸爸。」

沈念看看照片，又看看沈渡，歪著頭，像是在比對兩張臉。

「爸爸小時候，笑，」沈念說，「現在，不笑。」

沈渡愣了一下。

「爸爸現在也笑，」他說。

「沒有，」沈念說，「爸爸現在，笑一點點。小時候，笑很多。」

沈渡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三歲的孩子，看穿了他藏在笑容後面的東西——他確實笑，但他從來沒有像照片裡那個蹲在沙坑裡的孩子那樣笑過。那種毫無防備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發自內心的笑，他在十八年前就失去了。

「爸爸以後多笑，」沈渡說，聲音有些啞。

沈念伸出小小的手，摸了摸沈渡的臉。

「爸爸，笑笑，」他說。

沈渡笑了。不是肌肉抽搐，不是習慣性的偽裝，而是那種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沈念看著他，也笑了，露出兩排小小的、還不太整齊的牙齒。

「爸爸笑了，」他說，「好多。」

林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手裡的麵團掉在了地板上，她沒有撿。她只是看著那對父子，看著沈渡臉上那個「好多」的笑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想起那個夜晚——化工廠，槍聲，一個蹲在角落裡的女記者，一個站在她面前的殺手。她問了他一個問題，一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問題。現在，那個殺手變成了一個會對孩子「笑很多」的父親。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沈渡，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沈渡，」她說。

「嗯。」

「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沈渡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慢慢地、像是在說：謝謝妳。謝謝妳讓我學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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