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時候如果我們還都單身 - 第九章：一輩子能有幾個二十年

坐在徐母家中沙發上的莫長庚，雙手拘謹地擺在一旁。

徐母就坐在他對面，冷著一張臉，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一語不發。

跟徐敏相識多年，他其實見過徐母幾次，但每一次見面，他都覺得徐母身上散發著一種「全世界都對不起她」的陰暗氛圍，壓迫到讓人窒息。

自覺氣場輸人一等的莫長庚，只能唯唯諾諾道：「那個……伯母有什麼要求，都能提出來。」

「又不是賣女兒，我沒那麼市儈。」徐母冷冷地回了一句。

莫長庚吞了吞口水，感受著喉嚨的乾澀，再也不敢隨意開口了。

沉默片刻後，徐母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冰冷：「既然都喜歡這麼久了，為什麼現在才想到要結婚？」

這個問題莫長庚之前預習過了，便按照計畫，擺出一副深情卻無奈的模樣道：「她之前沒看上我。」

徐母聞言，將那道冰冷的視線轉向一旁的徐敏：「那你又是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了？」

不同於莫長庚的侷促，徐敏顯然早已習慣了如何與自己的母親周旋。

她面不改色，語氣理性得像是在談判：「我算了一下，凍卵的費用不便宜，目前成功的案例也有限，還不如趁早結婚，把同樣的錢拿來做人工受孕。」

在徐母懷疑的眼神逼視下，徐敏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他起碼也是個碩士畢業、四肢健全的人，基因不差吧？」

莫長庚偷偷瞪了徐敏一眼。

怎麼最近每個人見到他，開口閉口都是基因？

他只剩這點價值了嗎？

然而，看在徐母眼裡，他似乎真的只剩這點可取。

她微微點了點頭，沒再繼續發難。

飯後，為了完美演繹那個「苦戀多年」的深情人設，莫長庚主動承擔了所有家務，讓徐敏在外面大搖大擺地看電視。

他手腳俐落地收起碗筷，跟著徐母進了廚房。

在嘩啦啦的水聲中，兩人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廚房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只有洗潔精的泡沫在指尖滑動。

直到最後一個碗被洗淨、擦乾、穩穩地放回架子上，徐母才低著頭，語氣遲緩地開口：「你都這個年紀了，還想結婚生孩子，我是死都不信的。」

莫長庚只能按照劇本，毫無感情地說道：「生不生孩子其實我無所謂，我只是想跟小敏在一起。她如果想要孩子，我們就生。」

「想跟她在一起？」徐母的聲音突然帶了點憤恨，以及積壓多年的怨懟，「你們男人都一樣！輕鬆自在的日子過膩了，就想換換樣子，找個女人來糟蹋一下。等到哪天你又膩了、又想要自由了，就一腳踹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心裡在想什麼！」

莫長庚知道徐母對婚姻有心結，倒也沒有刻意跟她爭辯，而是平心而論道：「伯母，時代不一樣了。就算未來我們真的分開，法律也會給小敏保障的。我有的，都得跟她分一半。踹開她，苦的是誰還不知道呢！」

莫長庚直覺比起虛無縹緲的感情，徐母更相信白紙黑字的法律條文。

果不其然，徐母不甘願地低聲道：「我不奢求你對她有多好，只希望你不會讓她去吃那些……我當年吃過的苦。我已經算是運氣好的，當年帶著她時，我才二十幾歲，咬牙拚一拚還撐得過去，但她已經四十了，沒那個本錢再去跟世界鬥爭了。」

莫長庚聽了，心裡竟有些不以為然，忍不住脫口而出：「她嗎？全世界哪鬥得過她啊？她有多牛，您還不知道嗎？」

徐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莫長庚回頭看了一眼在外面邊嗑瓜子邊看電視的徐敏，發自內心地感慨：「別說四十歲，就算她八十歲，只要她想，誰敢擋她的路啊？」

看著徐母那啞口無言的樣子，莫長庚的膽子莫名地壯了起來，用字遣詞不再小心翼翼：「您不就是怕我不要她嗎？哪會啊？就算沒結婚，我們也混了二十幾年，不也沒走散嗎？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個二十年？她已經陪我走一半了，剩下的不找她，我還能找誰啊？」

剛說完，莫長庚心裡就一個「咯噔」。

因為這句話明顯不符合「暗戀二十幾年」的心路歷程。

這時，徐母冷不防地抓住了莫長庚的手。

莫長庚嚇了一大跳，手心滲出了冷汗，卻也不敢縮手。

接著，徐母眼眶微紅，聲音顫抖著：「小敏其實是個傻丫頭，她心底……其實還是相信愛情的。那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那一刻，莫長庚覺得徐母的手，很重、很重，重得讓他心慌。

他有些心虛地回握住那隻手，低聲應道：「好。」

在他們走出徐家時，徐敏一臉意外道：「你跟我媽在廚房裡說了什麼啊？她怎麼忽然態度都不一樣了？」

莫長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眼前兩人的影子，反問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認識彼此的時間，已經超過人生的一半了？」

當年他們初識時，彼此都才十九歲，而現在，他們都過了四十。

徐敏一頭霧水：「啊？」

「結不結婚，我們都會是這樣的吧？」莫長庚看著前方。

徐敏沉默了片刻，深表同意地點了點頭。

「那你還要跟我結婚嗎？」莫長庚停下腳步看著她，「你真放棄愛情了？」

他心裡清楚，就算不結婚，他也一直會在的。

徐敏轉過頭，對著他露出一個認命卻燦爛的笑容，大聲道：「結！」

莫長庚也跟著笑了起來，語氣堅定：「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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