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時候如果我們還都單身 - 第十章：婚紗照

在鑽石精品店明亮的燈光下，當莫長庚看見徐敏拿起那枚超過一克拉的鑽戒時，他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若無其事地掃了一眼標籤上的數字，他剩下那半截也涼透了。

看來婚禮的請帖上，要用粗體標明禮金有最低限額，不然他可能會血賠。

在徐敏眼冒金光，笑著對店員說「就這個」的時候，莫長庚欲哭無淚地掏出錢包，手指微微顫抖。

然後徐敏像看白癡似的看著他：「你幹嘛？」

「付錢啊！」莫長庚憤恨地低吼道，「不然你是打算用搶的嗎？」

徐敏立刻失笑道：「沒要你付啊！」

「啊？」莫長庚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中這戒指很久了，」徐敏理所當然地解釋道，「只是以前覺得，沒結婚就戴這麼大的鑽戒，好像有點怪怪的。現在我終於有藉口可以圓夢了。」

莫長庚狐疑地看著她：「你自己付啊？」

「對啊！與其你選一個我不喜歡的，我還不如自己買。」說罷，徐敏立刻皺起眉頭，補充道，「但你的戒指自己付錢啊！」

莫長庚聞言喜出望外，得寸進尺地問：「不會是婚紗照跟婚宴也都是你付吧？」

徐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想得美，一人一半！」

但在略微思考後，她又大發慈悲地改口：「不過婚紗照……你出三分之一好了，畢竟新娘裝造比較複雜，衣服也更多。」

莫長庚瞇起眼睛：「那我假如不想戴戒指，是不是就能不買啊？」

徐敏大方地點頭：「也不是不行。」

莫長庚思考片刻後，對著店員道：「你們最便宜的男戒是哪一款？」

店員剛才才從徐敏那兒撈到一筆大的，此時倒也沒有半點嫌棄，依然保持著專業的恭敬笑容：「如果先生不介意材質的話，銀戒指的價格會低很多。」

「銀戒指……」莫長庚自言自語地琢磨著，「淫戒指，不好聽啊！」

徐敏在一旁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精』戒指也沒好聽到哪裡去。」

「也是。」莫長庚同意地點點頭，隨即豪邁地拍板定案，「畢竟我是男的，精就精！來！」

徐敏翻了個白眼道：「你腦子有毒吧！」

就連店員也忍不住低頭偷笑。

雖然買戒指的過程充滿荒謬的歡樂，但這樁婚事也並非一路這麼順暢無阻的。

到了拍婚紗照那天，該有的尷尬還是如期而至。

看著正在梳妝台前被造型師層層堆疊化妝品的徐敏，莫長庚坐立難安地湊過去低聲道：「那個……雖然說是擺拍……」

預判到他要說什麼的徐敏立刻冷靜道：「我剛剛交代過了。」

「啊？」

「我說我們是天主教，什麼接吻、摟摟抱抱的都不合適。」徐敏面不改色道。

莫長庚忍不住給了她一個大拇指：「佩服！」

徐敏歡快地伸出那隻戴著一克拉鑽戒的手，在燈光下晃了晃：「攝影師說，光拍這顆鑽戒特寫就夠他發揮了，哈哈哈！」

「虛榮鬼！」莫長庚吐槽道。

雖說拍婚紗照一般來說比較吃新娘的體力，莫長庚卻覺得自己也被折騰得夠嗆。

他這輩子就沒在頭上噴過這麼多髮膠，還是在穿著三件式正裝的情況下。

不過，當他梳妝結束對著鏡子整理領帶時，內心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自豪。

以四十歲的男人來說，他的狀態確實不賴。

雖然不是那種寬肩厚胸的肌肉猛男，但起碼肚子是平坦的。

這身行頭穿起來，把臉擋住，誰能看出他四十了？

說二十五歲都有人信！

然而，就在他自我感覺良好地走進攝影棚時，他瞬間覺得自己被狠狠打了一記耳光。

因為徐敏在精心化完妝後，不用遮臉，看起來也不像有三十。

已經站好位置的徐敏見他走過來，立刻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前那條深邃的事業線，小聲笑道：「沒想到專業的這麼會擠吧？看起來是不是有 C 了？」

莫長庚沒有回答。

因為他此刻是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跟 ABC 沒什麼關係，而是因為他看見了徐敏身後那條長長的拖地裙襬。

潔白無瑕，卻又莊嚴神聖。

一股莫名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讓他感到一陣鼻酸。

徐敏訝異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莫長庚眼眶微紅，狼狽地擺了擺手：「沒什麼，就是……沒想到真能看見你穿婚紗嫁出去的那一天。」

他不自覺地走上前，輕輕拉了拉那看似輕盈、實則沉甸甸的白紗裙襬：「真的白紗呢……」

第一次看見她時，她身上穿的是 T 恤、牛仔褲。

一轉眼，怎麼就成婚紗了呢？

哪個渾小子這麼好運？他在心裡忿忿不平道。

徐敏皺起眉，沒好氣道：「你有病啊？什麼嫁出去？我不是跟你結婚嗎？」

莫長庚一聽，含淚笑道：「靠！差點忘了。」

原來那個渾小子，就是他呀！

「喀嚓！」

攝影師在此時按下了快門試曝光。

他看著相機小螢幕裡的畫面，驚喜地喊道：「唉唷，隨便拍感覺都還不錯呢！今天穩了！」

畫面中，莫長庚眼眶泛紅地看著眼前的徐敏。

而徐敏嘴角上揚，眼神裡透著一種只有他們彼此才懂的默契。

無論構圖還是神韻，都讓攝影師滿意極了。

下一秒，莫長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一行眼淚。

徐敏急忙伸手幫他抹去，不可置信地埋怨著：「你哭什麼啊？眼睛會腫的！」

「喀嚓！」

攝影師笑著，再次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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