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十一回

石楠荒原之戰隔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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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議事廳裡,長桌上攤著一張張標滿路線的地圖。伊蕾娜坐在主位,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纏,指尖輕輕抵著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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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側——財政官、糧食官、軍需官、地方總督派來的使者,幾位都是中年婦人,神色凝重地翻著手中的帳冊;再往下,幾名男性將領坐得筆直,甲冑上還沾著未拭去的塵土。

「各位,」伊蕾娜緩緩開口,「殿下這次遠征伏爾甘山脈,糧草被奪。」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我勸他退兵,卻屢勸不聽。各位,你們還能運送多少兵員跟糧草至殿下的軍營?」

糧食官翻著帳冊,眉頭擰成一團:「糧倉只剩三成存量,再撥出去,恐怕王宮的存糧都撐不過這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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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需官跟著搖頭:「軍械跟煉金物的庫存也快見底,前線消耗得比補給的速度還快。」

財政官低聲補了一句:「國庫近期支出過大，各地稅收也因戰事受到影響，能調動的資金十分有限。」

另一名將領皺著眉。

「若再調兵，東側與北側的駐軍會出現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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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了。我會跟殿下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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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力推開,木門撞上牆面發出一聲巨響。

一名滿身泥土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鎧甲上沾著乾涸的血漬：「緊急軍情!」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了過去。

傳令兵跪倒在地,氣喘得說不成句:「盧米納斯出現在瓦倫河上!河流上、空中,都是漫天的軍隊,不斷破壞我軍結界,他們正試圖從東側邊境入侵!」

整個議事廳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傳令兵粗重的喘息聲。

緊接著,低語聲此起彼落地響起。「東側邊境若失守,首都門戶就開了……」「怎麼會這麼快,結界不是才剛加固過?」糧食官的手指緊緊攥著帳冊邊角,指節發白。將領們交換著眼色,有人已經悄悄按上了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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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面,聲音陡然拔高:「立刻調動首都兵力至東側邊境,絕對不能讓他們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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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將領霍然站起,雙手重重撞上胸前的甲片,行了一個乾脆的軍禮:「伊蕾娜大人,屬下願帶軍前往支援!」

伊蕾娜點了點頭:「交給你了,瓦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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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傳來大量雜亂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踏在石板上的聲響一陣陣逼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門口。

議事廳大門再度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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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女性站在門口,一雙內雙的細長眼睛掃視全場,眉心與額角刻著深深的川字紋。後方跟著上百人。

有穿著全套皮革甲、腰繫魔杖的維納特。

有胸前穿著皮革胸甲、下身布甲褲子的鐵衛營成員。

有人腰繫長劍。

有人腰繫魔杖。

還有全副武裝的衛兵。

整個議事廳頓時變得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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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瞇起雙眼,盯著那名女性:「奇尼斯卡,你派這些人過來,是想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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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尼斯卡冷哼一聲:「伊蕾娜,我已經收到訊息。你自從帝國攻打納古羅島跟卡魯薩島開始,一直默許你的孩子貪污糧餉,中飽私囊。連這次殿下出征伏爾甘山脈,你的孩子至少貪了百分之四十的糧餉。」

議事廳瞬間炸開。

財政官猛然站起。

「什麼！」

軍需官重重拍桌。

「百分之四十？」

一名將領怒吼。

「妳在這裡跟我們談糧草運輸！」

另一名將領握拳砸桌。

「自己背後卻貪了這麼多！」

「妳知道殿下、將領、士兵正在受苦受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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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官氣得直接把帳冊摔在桌上:「難怪糧倉的數字怎麼算都不對!」

伊蕾娜身體微微一顫。

「這是陷害！」

「我從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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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慌張地說道:「這是陷害,我從不知情。」她咬牙瞪向奇尼斯卡:「你有證據嗎?」

奇尼斯卡冷哼一聲,從腰包掏出一大疊羊皮紙,「唰」地一聲攤在桌上,任由它們滑向眾官員面前。「各位官員看看吧。這是我在卡珊卓閣下私邸的密室夾層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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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們紛紛伸手翻看那些羊皮紙,一張張臉色從疑惑轉為鐵青,目光齊齊轉向伊蕾娜。「帳目對得一清二楚……」「這簽名,分明是你府上管家的筆跡!」「我們在這裡為糧草發愁,你倒好,自己先飽了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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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猛地站起身:「荒唐!這是誣賴!是誰告訴你的?」

奇尼斯卡冷哼一聲:「就是被你偽造殿下筆跡,逼得自盡的卡珊卓閣下,傳來的訊息。」

她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刻意的鄭重:「雖然我們不能干預殿下的決策,但在殿下要對卡珊卓閣下這樣重要的王國巫師進行判決之前,必須先知會我們,好方便讓我們找下一個可替代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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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重重拍上桌面,震得羊皮紙都跳了一下。「不只這樣。卡珊卓閣下信裡寫道,你與盧米納斯的王國巫師卡莉絲塔·奈修德,在以前的術士集會,關係十分要好,藕斷絲連,鴻雁傳書。」

奇尼斯卡瞪著伊蕾娜——伊蕾娜的嘴唇微微發白,喉頭滾動了一下,卻硬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死死攥緊了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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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卓閣下還寫道,」奇尼斯卡的聲音壓得更沉,「如果這場戰爭殿下勝了,你就會繼續服仕殿下;若殿下敗了,你就會背主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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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從腰包裡掏出另一疊書信,信紙邊角已經泛黃。「這些,是在你家裡搜刮出來的,卡莉絲塔的來信。」

周圍官員徹底暴怒。

「叛徒！」

「吃著帝國俸祿還想投靠敵人！」

「妳還配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裡通敵國!」「你這是要把整個帝國的氣運都賣了!」「殿下還在前線拚命,你倒好,腳踏兩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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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員氣得連聲音都劈了,猛地往桌上一拍:「我看你是巴不得殿下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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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的臉繃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狼狽,卻仍強自鎮定:「胡說。我確實跟卡莉絲塔有段期間關係不錯,但那是她在維斯帕里斯擔任王國巫師的時候,那時沒有戰爭。自從她被打成政治犯,我就再也沒跟她聯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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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向桌上那疊信:「這些信我根本沒回覆過。」

她又猛地轉向奇尼斯卡:「還有,你無憑無據,非法入侵我的宅邸,這是違法的。」她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銳:「況且,你跟盧米納斯的托馬斯關係不也不錯,奇尼斯卡?難道是你想除掉我,聯通盧米納斯人,把埃爾德里亞賣給盧米納斯?」

廳內一片寂靜,官員與將領的目光齊齊轉向奇尼斯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動搖。

奇尼斯卡冷哼一聲:「我可不像你,把軍糧裝進自己人的口袋，表面忠心,背地裡兩面三刀。」她雙手抱胸,語氣強硬地壓了下去:「總而言之,帝國律法明寫,殿下在外時,議會有監督執政官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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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指向伊蕾娜:「把她拿下,壓入大牢,禁待殿下審查。」

數名維納特瞬間閃身,出現在伊蕾娜身後。兩人架住她的雙臂,另一人迅速取出禁魔鐐銬,「咔」地一聲銬上了她的雙手手腕。

伊蕾娜猛地掙動,大喊:「住手!必須先經過告解者苦酒的審判,你這樣私判是違法的!」

奇尼斯卡冷哼:「對你這種叛國之人,還要等審判庭審判,等到帝國被你搞滅亡嗎?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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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拖著伊蕾娜往門口走,她的腳跟在地面上拖出兩道刮痕,仍不斷喊著:

「放開我！」

「妳只是想掌控權力！」

「想把執政官的權力全部抓進自己手裡！」

「埃爾德里亞有國王！」

「有王國巫師！」

「有議會！」

「國王權力最大！」

「輪不到妳來決定我的生死！」

「妳只是想趁殿下不在擴張自己的權力！」

「你以為扳倒我,你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持朝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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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尼斯卡冷冷看著她。

「至少我不會讓軍糧消失。」

「至少我不會和敵國王國巫師書信往來。」

「至少我不會在戰爭期間背棄國家。」

她揮了揮手。

「別理這個瘋子，把她押下去。」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得議事廳的窗格都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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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眾人齊齊一怔,目光左右逡巡。財政官猛地抬手按住胸口的帳冊,聲音發顫:「這什麼聲音？」糧食官低聲喃喃:「東側邊境才剛傳來軍情,怎麼會這麼快打到城裡來?」一名將領皺眉,手已經按上了劍柄:「不對,這聲音的方向……是從王宮外圍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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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隨即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聲比一聲近。

一個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內,喘著大氣喊道:「不好了,王宮被攻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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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尼斯卡臉色一變,猛地追問:「是盧米納斯的軍隊嗎?」

士兵搖頭,額角的汗珠滾落下來:「穿著看起來不像。是一大群……身上有著腐肉味、身穿破爛長袍的巫師。他們戴著面具,看不到他們的樣貌。」

奇尼斯卡瞳孔猛地一縮,嘴角原本強硬的弧度僵在臉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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