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石楠荒原,木柵圍繞的圍牆內,帳篷一座連著一座,排得密密麻麻。
營火的火光在夜色中搖曳。士兵來來往往,叫喊聲、咳嗽聲與金屬碰撞聲不斷從各處傳來,交織成一首嘈雜的戰地夜曲。
在大營深處,有一頂帳篷立得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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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帆布以三層手工編織疊壓而成,每一層都浸透了防水脂油,外層更以細密的銀線刺繡出魔法抗性紋路,使整頂帳篷看起來像一件被精心裁製的戰袍,而非一般士兵湊合的遮蔽之所。帳頂的接縫嚴密到連細雨都無從滲入,邊角以銅鑄鉤環固定在地樁上,颶風也難以撼動分毫。帳篷外壁懸掛著深紅色的狼旗,在夜風中低沉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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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門口,兩名親衛並肩而立。
他們的銀白板甲在火光下如同澆鑄的月色,每一塊護板的邊緣都以冷鋼精磨,連肩甲的拼合縫隙都窄得容不下一片指甲。甲冑正面刻印的符文在夜色中透著若有若無的淡藍微光,那是魔法抗性符文,能在瞬間感應到迫近的法術能量。兩人手中各持一根頂端以厚玻璃包覆強化鋼芯的巨仗,兩人握持的姿態如同托舉一根木棍,面無表情地注視前方,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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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部鋪著厚達三寸的羊毛地毯,那是從北境高地運來的純白長毛羊毛,腳踩上去幾乎感覺不到地面的硬度,只有一種如陷入積雪的深沉柔軟。羊毛的顏色被染成深藍與深紅交雜的圖騰紋路,圍繞著帳篷四角以幾何圖形延伸,像是一幅鋪在地上的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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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深處擺著一張行軍床,但稱之為行軍床未免委屈了它。床架以黑橡木製成,四根立柱各有手臂粗,上端雕刻著張口的狼頭,狼口咬著一根橫梁,橫梁上懸掛著半透明的厚麻布帳幔,隔絕帳篷其餘空間的光與氣流。床墊填充的是精梳馬毛與鴨絨的混合物,外罩以染色亞麻,邊緣以銅扣固定,蓋上深色毛毯後,整張床散發著一種刻意壓制卻仍舊奢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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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側的盔甲架以精鍛鐵條彎製,嵌入地毯下方的木質底板,穩固得像是從地面生長出來的,架上懸掛著加瑞克那套深紅斗篷與部分甲冑。旁邊是一個小酒櫃,以細紋黑胡桃木拼製,門板上嵌著玻璃小窗,隱約可見裡頭整齊排列著數瓶玻璃瓶裝的烈酒,瓶身貼著燙金標籤,是連帝國貴族的宴席上都未必見得到的年份陳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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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中央,一張實木長桌橫陳其間。
桌面以山毛櫸打製,桌腳以鐵件加固,每個角落都有螺栓穿透,確保在任何地形都不會鬆動搖晃。桌上鋪著一張展開的羊皮紙地圖,那羊皮紙的邊緣已因多次收卷而微微捲曲,但圖面上的線條依舊清晰,山脈、河流、關隘的標記都以不同顏色的礦物顏料繪製,部分地區還以細小的文字標注了各項情報與兵力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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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正上方,漂浮著那張地圖的立體化影像。
那是一個由淡藍色魔力凝聚而成的三維模型,山峰有起伏,河流有流向,城牆有厚薄,整個地形以縮小了數千倍的比例在空中靜靜呈現。幾個魔力光球懸浮其間,分別以不同的顏色標注著各方勢力的動向,有時其中一個光球的顏色會悄悄改變,那代表最新的情報已被術士更新進了魔法模型之中。光球在空氣中幾乎靜止,偶爾因帳篷內的氣流微微晃動,像是盛著液體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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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四周,將領們圍坐其間,各自面向地圖,神情凝重。
坐在主位的,是加瑞克·阿格西。
他的雙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扣,抵在下唇前,以那種習慣了俯瞰一切的姿態注視著桌上的地圖與空中的藍色模型。
他開口,聲音在帳篷內沉沉迴響:「各位,奧拉夫把那群膽敢入侵溫泉關的盧米納斯人打了回去。」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聖運·波特那傢伙精心調兵遣將,卻在奧拉夫一個人面前碰了一頭血。那群侵略者帶著滿腔的囂張氣焰踏入溫泉關,再帶著一身的狼狽爬了回去。波特花了多少時間部署,就花了多少時間舔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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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帳篷內已經爆發出一陣轟然的歡呼。
「奧拉夫將軍果然無敵!」
「盧米納斯那群廢物,以為派幾個人就能佔我們的關隘?做夢!」
「波特那老匹夫怕是連晚飯都吃不下了!」笑聲此起彼落,有人重重拍著桌面,讓空中的藍色地形模型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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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還在帳篷內流淌,一名將領出列,拱手開口。
他生得五短三粗,頸根粗得像是水桶的底端,頭顱剃得锃亮,只在兩鬢留著兩撮灰白短髭。鼻梁自某次不知名的戰事中被砸歪了,從正面看像是向左偏移了半個指節,愈合時顯然沒有花心思復位。他的左眼皮下方有一道舊疤,長達兩寸,使他天生就帶著一副睥睨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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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常年堆著沙礫,「探子剛才來報。盧米納斯已佔領了秦瑞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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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的笑聲像是被人掐斷了,驟然沉寂下來。
加瑞克的視線從地圖上緩緩抬起,落在那名將領臉上,嘴裡輕輕發出一聲:「哼。」
他的手指從桌面上離開,緩緩在空中輕點了幾下,像是在心裡排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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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瑞斯特這段時間音訊全無,本王還以為那邊鬧了什麼內部麻煩,原來是被人打進去了。」他的語氣平靜,就像是在說某個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眼底那層光澤卻在這種平靜之下悄悄收緊「巧合的是。」
「同時間維斯帕里斯與凱薩利昂都出現內亂。」
加瑞克眯起眼睛。
「看來這波特不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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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五短將領皺起眉頭,兩撮灰白髭毛隨著眉間肌肉向中央擠壓。
「殿下,如果對方過瓦倫河偷襲我們怎麼辦?」
「放心。」
加瑞克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那是一種長年勝仗之後養成的、對局勢的天然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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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河這個名字,你們給我記好了。它不只是一條河,它是我們的第一道牆。」他的手指在立體模型上的河流輪廓劃過,「河道寬逾百丈,流速湍急,對岸又全是陡坡,任何大規模渡河行動都需要大量的渡船與浮橋。我們不需要在河對岸埋伏,我們只需要讓探子的眼睛貼緊那條河,對方連一根木樁釘進去,我就知道。」他微微抬頭,眼神掃視眾將,「況且,探子已經回報。盧米納斯這次攻入秦瑞斯特,傷亡慘重,見不到太多兵力活動。他們的有生力量大幅折損,我現在去點,怕是連組織一次像樣的渡河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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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聲音降低了半度。
「何況,我已經叫伊蕾娜派兵鎮守邊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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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的將領們彼此對了個眼神,有人輕輕點頭,有人鬆了一口氣,嘴角翹了起來。那個名字顯然不需要任何解釋。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帘被人從外側猛地拉開,帶入一陣夾著夜風的涼氣。
走進來的是一名斥候。
他身穿的皮革甲比普通士兵的要薄上許多,胸甲與護臂以數層鞣製熟皮疊合,沒有金屬板件,靠的是彈性與輕量。肩縫與肘關節處刻印著簡化的偵查符文,那是為了降低生命感知魔法的偵測反應而做的特殊處理,代價是幾乎沒有任何魔法防禦。帽緣低壓,遮住了他半張臉,露出的下顎因疾行而繃得緊繃。他推開門帘時的腳步帶著一種被刻意收束卻仍掩不住的急迫。
「殿下,」他右膝落地,「有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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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過來,只有那麼一個短促的眼神。
「說。」
斥候抬起頭,喉嚨動了一下。
「奧拉夫將軍認為,對方這次用的是召喚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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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幾位將領的神情微微一變。
加瑞克沒有動,只是眼皮輕輕抬了一下:「何以見得?」
「屬下轉述奧拉夫將軍所言。」斥候保持著跪姿,「在交戰時,我軍士兵重擊那些士兵的關節與頭盔,敲下去的感覺不對——不像是打在骨頭與皮肉上,而是像在錘打一個內部中空的容器,聲音沉悶而無彈性。被砍傷之後,對方沒有任何的痛覺反應,切開皮肉沒有血流,傷口邊緣的質感更像是切開了某種壓實的黏土。更關鍵的是,當我軍士兵與他們近身纏鬥,把頭盔砸掉之後,下面什麼都沒有——面孔是光滑的,沒有五官,也沒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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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而且,一旦被砸碎了頭盔,他們並不會就此停下,而是繼續攻擊過來,動作比受傷之前更快,好像沒有了遮蔽反而讓他們的攻擊更加直接。」
加瑞克輕輕從鼻腔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某個不屑的念頭一起呼出去。
「這些,奧拉夫用傳訊水晶跟本王說過了。」他眼神直視那名斥候,「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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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俯身,聲音稍稍放慢了速度。
「屬下在奧拉夫將軍擊退盧米納斯之後,沒有跟著大部隊撤回,而是在後方繼續追蹤對方的退兵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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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的幾名將領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
「已經找到他們的軍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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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的手指從桌面上停了下來。
「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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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的視線轉向立體地形模型,抬手在其中一處輕點了一下,指尖在藍光中留下了一個短暫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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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河西岸。河面在此處最寬,水流湍急,河底暗礁密布,不利於大軍渡河。軍營背靠灰刺林的密林,林中植被茂密,荊棘叢生,人馬難以穿越。而灰刺林的外圍,東南兩個方向各有一處高地——東邊的叫作鷹嘴崖,南邊的叫作白砥嶺,兩處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可以清楚監視索恩河對岸的動靜。」
他把手壓低,在模型上的低窪處停住。
「軍營就建在鷹嘴崖與白砥嶺之間的低窪地帶,周圍被高地夾住,視線受限,但反過來說也意味著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都需要先通過高地才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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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盯著那個指尖劃過的位置,沉默了大約半個呼吸的時間。
「戒備狀況如何?」
斥候的臉色稍稍拉緊了一些。
「森嚴。」他直接說,「軍營外圍以雙層木柵圍成,木柵外另有一道結界,強行闖入,怕是在還沒碰到木柵之前就已經先觸發了警報。柵欄之間每隔二十步設有一個崗哨,巡邏路線是交替輪換的,沒有固定盲區。」
他繼續說。
「另外,屬下觀察到有補給隊定時從灰刺林方向入營,攜帶的不只是口糧,還有大量的木箱,屬下估計是武器或煉金材料。林中有一處固定的糧倉,外圍有守衛,位置隱蔽,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難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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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停頓。
「此外,屬下發現了他們使用奧術之門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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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眉峰微微一動。
「你怎麼知道他們用奧術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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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化形。」斥候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某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以禽鳥之形在高空盤旋,同時施展生命感知魔法俯瞰全營。在靠近灰刺林邊緣的位置,有一棟獨立的建築,被十幾名巫師環繞守護,那些巫師的陣形是固定的,不像一般的戒衛,更像是在維持某種魔法的穩定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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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落定在加瑞克面上。
「建築的門口,定時走出一批士兵。那些士兵走路時腳步落地的節奏完全一致,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步幅有細微的偏差,就像是被同一個機關驅動的木偶。他們走出門口後,沒有人低頭,沒有人伸手整理甲冑,沒有人清嗓子,沒有人左右張望,只是面朝一個方向筆直站定,紋絲不動。屬下在高空用生命感知魔法掃過,那些位置的生命跡象是空的,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任何一個活物所具備的細微體溫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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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視線在藍色模型上緩緩游移,像是在把斥候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逐一對應到地形之上。
「那營內的實際兵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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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抬頭,語氣依舊沉穩。
「在生命感知魔法的覆蓋之下,超過半數的帳篷,屬下偵測不到任何生命跡象。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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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加瑞克笑了。
那笑聲先是從鼻腔裡悶悶地滾出來,隨即放開,變成一陣爽朗的大笑,震得帳篷角落的酒瓶輕輕碰了一聲。
他轉過頭,視線橫掃帳篷內的將領,眼中帶著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落入陷阱之後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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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到了嗎,」他說,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妙不可言的笑話,「波特那蠢貨,以為派一堆沒有腦子的召喚物就能嚇退本王。兵力空了一大半,還以為用個結界和幾個崗哨就能把我擋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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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聲收了,食指在桌面上重重點了一下。
「只要我們摧毀那道結界,同時投入反魔法炸彈,炸彈的特殊噴霧接觸到召喚物身上的魔力構造,那些東西會在三秒內瓦解,連殘骸都留不下來。」他的手指在模型上的軍營位置劃了一個圈,「先破結界,炸彈緊跟著進去,沒有召喚物的軍營就是一個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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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一名將領從席位上出聲。
他生得細長,顴骨突出,使得兩頰呈現出一種凹陷的陰影,配上他窄而高的額頭,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兩側輕輕夾過,稍嫌長了一些。他的眼睛生得深,眉毛淡,在兩頰陰影的映襯下,那雙眼睛帶著一種難以捕捉的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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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開口,聲音不快不慢,「倘若這是誘敵之計呢?對方故意讓我們的斥候窺見虛實,實則在鷹嘴崖的林間或白砥嶺的高處提前伏下重兵,專等我大軍突襲入營之後,前後夾擊,那時我軍在低窪地形作戰,高地盡在敵手,當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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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有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加瑞克揮了揮手,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徹底的隨意。
「你的擔憂本王理解,但有幾件事你想清楚了。」他的手指在模型上先點了白砥嶺,再點了鷹嘴崖,「一,如果要在那兩處高地埋伏重兵,就需要大量的人員長時間潛伏。他們的兵力在溫泉關的那一仗已經折損嚴重,傷亡不輕,拿什麼填那兩座山頭?二,生命感知魔法不是吃素的。我的斥候在高空飛了那麼久,掃的不只是軍營,那兩處高地的地形他也掃過了,沒有大規模生命跡象的聚集。」他停了一下,「三,就算他們真的藏了人在高地,本王又不是要把大軍全往低窪地送,進攻之前你以為我不會先佔那兩個高地嗎?」
那名細長將領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模型上,沉默著把那幾個論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能推翻的反駁。
他喃喃道:「真是這樣嗎……」
加瑞克的手掌在桌面上用力一拍,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空中的藍色地形模型顫動了一下,幾個光球的位置輕輕晃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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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願意出兵攻打盧米納斯軍營?」他的眼神在帳篷內掃了一圈,聲音放開,「成功之人,本王賞一百萬奧倫、晉升一級戰爵,攻下糧倉者另加良田百頃,若能取下波特頭顱,再賞五百頓黃金。」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時從席位中站起,踏前一步。
三人並肩而立,氣勢各異。
居左者生得方正,下巴的弧度幾乎是直的,額頭寬闊,鼻梁粗壯,整張臉像是一塊被刻過幾刀的石頭,沒有多餘的線條。他的雙臂比同齡的武將更粗,是常年揮舞重型武器打出來的輪廓,衣袖下可以清楚看到前臂肌肉隨著握拳而鼓起的弧度。
居中者顯得修長,但那種修長不是文人的細瘦,而是弓箭手的長臂與斥候的靈活合而為一,腰身緊束,背脊挺得像一根鋼條,眼神在三人中最為沉靜,幾乎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跳是否加快了。
居右者最年輕,臉上的稜角還沒有完全脫去青年時的鋒利感,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過於老成的審視,黑色的瞳孔在燭火中反射著細碎的光點,嘴角帶著那麼一絲壓抑不下去的戰意。
三人齊聲開口,聲音厚重地疊在一起:「殿下,請給我們六千精兵,屬下等必定攻陷盧米納斯本營,奪取糧草輜重,將聖運·波特的頭顱親手帶回,獻於殿下帳前!」
加瑞克看著那三張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他的目光依次落在三人身上,語氣一沉,帶著那種只有在吩咐真正要緊之事時才會有的清晰,「湯馬士,薩繆爾,尼古拉斯——你們三人若拿下了這場,本王說到做到,一個字都不會少你們的。」
「遵命!」
加瑞克的嘴角保持著那個角度,但眼神已經轉回了桌上的地形模型。
他的手指輕叩了一下桌面,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
三人頓住。
加瑞克的視線在鷹嘴崖與白砥嶺之間停留了片刻。
「出發之前,先各派幾名輕騎上那兩個高地,繞行一圈。我要知道,那兩處林子裡,到底藏了什麼,還是什麼都沒有。」他抬起頭,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把所有可能性都算進去之後才有的從容,「確認乾淨了,再動。」
三人齊聲應答,聲音在帳篷內沉沉迴響。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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