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二回

伊莎貝拉坐在馬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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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輾過石板道路，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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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灑落在秦瑞斯特整齊的街道上，紅瓦屋頂連綿起伏，潔白石牆在午後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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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過頭，看著窗外湛藍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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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棕色眼眸難得浮現一絲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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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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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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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嗎？莉娜現在的樣子，簡直跟你生前年輕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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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至今仍清晰地記得，艾爾登總是穿著那身利於活動的簡便衣裝，彷彿靈魂深處住著一陣永不停歇的風，讓他無論如何也坐不住，總是一心嚮往著外面的廣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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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屑於那些枯燥乏味的陳舊歷史，所有的熱情全數傾注在未知的魔法與驚險的冒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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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雙澄澈的眸子裡，見不得半點不公，每每遇上欺凌弱小之事，他總是不假思索地衝在最前面。明明生於養尊處優的貴族之家，他卻對那些錦衣玉食不屑一顧，反倒樂於和街頭巷尾的平民孩子們打成一片，笑聲裡滿是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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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莉娜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強模樣，她恍惚間彷彿穿透了歲月，在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上，竟瞧見了艾爾登當年的影子——簡直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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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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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總是說沒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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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總覺得，莉娜應該像個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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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個整天想往訓練場跑、恨不得拿著魔杖到處找人決鬥的野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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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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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伊莎貝拉的目光落到一處驛站，她微微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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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和幾年前相比安靜許多，原本聚集在街角的乞丐不見了，那些四處推銷假藥、販賣劣質商品、專門欺騙旅人的艾爾索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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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乾淨許多，甚至有些冷清，坐在對面的總管艾西莉亞也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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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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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天驛站的市容跟以前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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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哼一聲。

「是啊，都被盧米納斯那個瘋子吸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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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窗外，語氣帶著濃濃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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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全面免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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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艾爾索人可以自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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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要給每個窮人與殘疾者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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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那位國王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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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忽然目光落在艾西莉亞身上。

「妳呢？妳會想離開這裡，去盧米納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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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臉色微變，急忙坐直身體。

「當然不會，夫人。」

「羅西家給予我一切。」

「我的忠誠永遠屬於您與羅西家族，我絕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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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挑了挑眉，靜靜注視她數秒。

「希望是真的，艾西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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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微微低頭。

「夫人，屬下句句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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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重新望向窗外。

「那個國王遲早會弄垮自己的國家。」

「相信我，羅西家才是妳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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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露出微笑。

「當然，娛樂商會照顧了整個秦瑞斯特。」

「若沒有您，許多地方早就出問題了。」

「我相信您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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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沒有回應，只是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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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艾西莉亞忽然看向窗外。

「夫人，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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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點了點頭，馬伕停穩了車。艾西莉亞先下去，伸手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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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扶著她的手臂踩下踏板，轉身對馬伕和艾西莉亞說：「你們在附近晃晃，我大概兩個小時後才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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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伕和艾西莉亞同時頷首，語氣整齊而恭敬：「遵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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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會廳的正門兩側，各站著一名巫師衛兵，穿著皮革甲，腰間繫著魔杖，站姿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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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伊莎貝拉走近，兩人同時站直，右手按在胸甲上行禮：「羅西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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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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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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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條長廊，廊頂是木料和石材結合的弧拱，拱頂中段有嵌入式的銅質燈具，此時未點，靠的是廊側一排細長窗戶透進來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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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地面的中央鋪了一條深棕色的地毯，地毯邊緣有幾何紋樣的滾邊，顏色因年代略顯暗淡，但纖維仍然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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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壁上掛著幾幅木框畫像，畫的是歷代議長，畫框統一用深色木料，線腳風格相同，間距相等，整條廊看下去有一種刻意控制過的對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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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走到廊盡頭，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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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間寬大的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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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是深色木料，桌面光亮，反射著靠窗一側透入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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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兩側各有四把椅子，椅背高，扶手端有金屬套件，椅面是暗紅色的皮料。桌子上沒有任何文件或裝飾，只有中央一盞燭台，蠟燭沒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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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的椅子還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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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四個位置，已經各自坐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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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開口的是農業商會的會長―塞巴斯欽·索恩。他坐在靠牆那一側的右首，兩腿微張，靠著椅背，有一種刻意製造的閒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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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寬臉的男人，下巴略方，臉頰有幾道因年歲留下的細紋，眉毛濃而平，不帶弧度，讓他的表情永遠顯得比實際更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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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是銀灰色的，梳得向後壓住，不算整齊，像是他自己隨手壓了幾下。

他穿著深紅色的雙排扣外套，領口開得比正式場合應有的高度低了一截，胸前露出一部分白色衬衣，袖口的袖扣是黑色的，形狀是一個方形框，裡面鑲著一點暗紅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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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進來，他側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懶洋洋地說：「羅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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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商會的會長―艾莉亞·梅迪奇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離主位最近，手邊攤著幾份折疊的文件，此刻正在低頭翻看，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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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中等身形的女人，五官細緻，皮膚白，頭髮深棕，盤在頸後，沒有多餘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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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深藍色的外套，領口整齊，衬衣的領片從外套領口整齊地翻出來，像是每天早晨都用直尺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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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商會的會長―艾迪亞克·狄塞亞特坐在伊莎貝拉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臉色比其他人都深，是戶外風日曬出來的那種，臉頰肌肉線條明顯，嘴巴抿著一條直線。他的外套是軍綠色，肩線硬挺，袖口有細金線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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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知識商會的會長―弗蘭西斯·培根靠著椅背，雙手放置膝蓋，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想一個很長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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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著眼鏡，鏡框比艾西莉亞的更厚，鏡片略有些起霧，不知道是體溫還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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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灰色的，款式工整但面料顯然不是最好的，因為他本人對這種事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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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問道：「羅蘭還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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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簡短地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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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我們的總理大人八成又在安撫哪個不滿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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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對著艾莉亞說話：「艾莉亞，你瘋了嗎？竟然借錢給盧米納斯。你知道那個瘋子國王說什麼嗎？全民免稅，什麼全面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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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艾莉亞聲音平靜而輕微：「全民免稅，教育免費，薩滿診療全部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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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移向塞巴斯欽，專注而直接：「聽著，塞巴斯欽，我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還錢。等他們的國家陷入財務危機，我們就能接手他們的財政自主權。不費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盧米納斯就變成掛在我們名下的提線木偶，國王還坐在他的寶座上，但實際上每一分錢都要問我們怎麼花。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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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正要說話，卻被伊莎貝拉打斷，她對著艾莉亞冷笑道：「在他們破產之前，你還是先擔心秦瑞斯特的銀行會不會倒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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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攤開雙手。

「萬一你的債權出問題。」

「存戶擠兌、銀行倒閉、商會停擺、貸款中斷。」

「整個國家都得跟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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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冷哼一聲。

「我的風險控管比你的賭場可靠得多，伊莎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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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艾迪亞克在桌上敲了一下，把話題拉回來，「最近盧米納斯不斷跟我這裡買傭兵，數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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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賣給他了？」弗蘭西斯從天花板收回視線，望著艾迪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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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艾迪亞克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些傢伙表面效忠盧米納斯，其實是我派過去的細作。你們知道聖運·波特最近想幹什麼嗎？出征布拉格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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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議室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塞巴斯欽先笑出聲，是那種笑得很用力但沒什麼高興的聲音，接著艾迪亞克也跟著笑，弗蘭西斯偷笑，就連艾莉亞跟伊莎貝拉的嘴角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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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群島，」塞巴斯欽把這四個字單獨說了一遍，好像在品嚐什麼荒誕的東西，「他知道那地方在哪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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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艾迪亞克說，「問題是從盧米納斯港出發，光是航行就要三個月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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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給線拉那麼長，在大洋中段，一旦遇上風暴，補給跟援軍都送不過去，前線的人就在那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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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布拉格群島那一帶的海峽有魔法亂流，指南針全部失靈，靠星象又容易被雲層遮住，船隊一旦失散，各自為政，沒有辦法集中兵力。再加上那個緯度的疾病——悶熱、蟲咬、水源裡的東西，就算沒有敵人，折損也很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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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諷：「說不定艦隊還沒到，就已經有一半人病死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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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被亂流沖走，」弗蘭西斯補充，「布拉格海域的亂流密度在大陸記錄裡是排前三的，魔法攻擊在那個海域不穩定，連施法都不可靠，更別說遠距離的魔法通訊，打到一半根本找不到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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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室內迴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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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說，語氣平靜：「看來盧米納斯找了個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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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細作，」弗蘭西斯忽然說，把鏡框往上推了一下，「你們知道嗎？奈爾德家族從這裡搬到盧米納斯去了，事業也全部移轉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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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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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情報販子？」塞巴斯欽皺了皺眉，眼裡有一種說不清是不理解還是不在乎的神色，「在秦瑞斯特過著好好的日子，竟然跑去盧米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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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想什麼，」艾迪亞克說，「在秦瑞斯特這樣一個自由交易的地方，有運河，有港口，有盟約保護，沒有人管他做什麼，偏偏要去那個瘋子國王底下，他總有一天哭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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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再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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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笑聲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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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銀灰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穿深藍色長外套，臉上帶著溫和而疲憊的笑容，彷彿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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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關上門，目光掃過眾人，羅蘭微微一笑，向眾人點頭致意，隨後掏出懷錶看了一眼：「還有五分鐘才到會議時間，諸位來得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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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勾了一下：「這不是我們的總理羅蘭大人終於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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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說，嘲諷著說：「下次要不要我們等你確認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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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把懷錶放回口袋，在主位坐下，雙手輕鬆地放在桌面上：「如果你們覺得方便的話，我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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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沒有說話，弗蘭西斯也沒有，只是把視線放在羅蘭臉上，靜靜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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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坐穩之後，艾莉亞率先開口，挑了挑眉：「羅蘭總理，告訴大家，我最近的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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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挑起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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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雙手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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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放下手中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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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則微微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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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輕咳兩聲，將懷錶放到桌面：「梅迪奇夫人最近，見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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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盧米納斯的王后——艾莉卡。她逃出了盧米納斯。跟我們聯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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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張長桌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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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臉上的笑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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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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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挑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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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更是直接坐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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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則露出滿意的笑容。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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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優雅地交疊雙手。

「我早就說過。」

「盧米納斯遲早會出現財務危機。」

「一個不收稅的國家。」

「一個免費供應教育、醫療與薩滿服務的國家。」

「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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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緩緩靠向椅背，眼中閃爍著算計。

「等他們的財政崩潰，我們就能以債權人的身份介入。」

「協助重組財政、協助管理稅收、協助規劃銀行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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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

「再讓艾莉卡以合法繼承人的身份回到王座。」

「表面上，盧米納斯仍是盧米納斯。」

「實際上，他們的稅收、銀行、港口與國庫，全都掌握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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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艾莉亞咧嘴笑了。

「到時候，盧米納斯就會變成我們的提款庫，而那些乙太，自然也會變成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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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皺起眉頭。

「妳確定那個艾莉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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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也跟著附和。

「會不會是變形魔藥或是幻術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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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推了推眼鏡，神情自信。

「貨真價實，我讓她接受了各種檢測、驗證與鑑定，結果全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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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如果她是假的，那麼製造她的人已經超越了目前所有已知魔法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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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笑著搖頭。

「那位王后現在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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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回答：

「在白金塔裡，除了我們幾人與總理之外，沒人知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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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我派往盧米納斯的探子最近也傳回不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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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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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翻開文件。

「聖運波特最近與皇家總理托馬斯，因國家財政問題爆發激烈爭執。」

「探子回報，托馬斯已被投入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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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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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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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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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也露出譏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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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如此，我的傭兵也帶回消息，聖運波特還鞭刑了雷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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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連伊莎貝拉都露出意外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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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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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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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替盧米納斯開疆拓土的軍神，打下賽浦里安之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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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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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昏君根本不懂人才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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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這種人物都敢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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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遲早毀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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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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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相信那國家真的撐不了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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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忽然收起笑容，語氣沉重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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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現在真正要提防的是埃爾德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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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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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德里亞若敢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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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他們的商隊第二天就過不了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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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露出戲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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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小看秦瑞斯特的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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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軍隊只要開始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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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就會送到維斯帕里斯與凱薩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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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接著說：「屆時援軍會立刻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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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封鎖運河，停止糧食出口、煉金藥材供應以及技術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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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淡淡補上一句：「到時候他們的糧倉會開始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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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欽笑道：「軍隊沒有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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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斯道：「煉金師沒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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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補充：「法師沒有研究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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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笑。

「看看那位狼王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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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卻搖了搖頭。

「別太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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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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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商會領袖神情難得認真。

「埃爾德里亞從軍的人不多。」

「因為他們的軍事營太殘酷，所以經常向我購買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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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交叉，目光掃過眾人。

「但別因此小看他們。」

「那裡出來的每一名士兵都是能以一擋十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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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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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加瑞克，力大無窮、法力驚人，北征外島時，我聽聞他曾一人殺進敵軍陣線，死在他手上的人數都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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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亞克靠向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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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雷克斯攻下賽浦里安之脊那年，加瑞克已經成年，雷克斯能不能成功，恐怕還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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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短暫沉默。

最後，塞巴斯欽率先打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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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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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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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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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羅蘭望著桌旁五位商會領袖，這位秦瑞斯特的總理依舊掛著那抹溫和而疲憊的笑容，像個永遠不會發怒的人，又像個永遠睡不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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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席位這些人掌握著國家的糧食、軍隊、金融、技術與娛樂，而自己掌握的，只有那張總理任命書以及維持這張桌子不被掀翻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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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微微低頭，語氣平穩：「當然，各位大人。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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