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絢麗脫焦，只想為你留白 - 【第六章】第一份工作

「我一直沒有忘記你。」這幾個字，劃破了夜市的喧囂。

與其說是子翔的告白，澤辰反而覺得更像從對方口中說出自己的心聲。明知不應該讓往事卡在心底，他就是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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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凌澤辰剛從大學畢業——普通的私立大學視覺傳達系，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繼續讀研究所，只想早點開始工作還學貸。

這間行銷公司他觀察了很久，還沒畢業前就在看了，同一個職缺整年一直掛在徵才網站上，連學生都看得出來，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要不是工作條件太糟徵不到人，不然就是留不住人。

澤辰一個剛畢業的學生，什麼包袱都沒有，只是懷著勇敢一試的挑戰心態，決定應徵這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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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剛買的正式服裝面試，正襟危坐，心情跟面對教授的時候一樣緊張，想像著主管會用什麼刁鑽的問題難倒他。

「久等了，我是設計總監 Tammy。啊……坐著就好了。」那個主管拿著列印出來的履歷表推門進來，澤辰剛要站起來，就被那個柔和的微笑制止。

Tammy 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三十幾歲吧，沒有澤辰原本想像的犀利樣貌，反而像個友善的大哥哥。他坐下，抬眸看澤辰第一眼就怔住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原來如此……」

「怎麼了嗎？」澤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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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剛才辦公室異常安靜，我想我知道原因了。」Tammy 淺淺一笑：「你應該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吧？」

「我想這問題……應該跟面試工作無關。」澤辰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雙手遞上印好的作品集。

「在這行，很難說……」Tammy 臉上還是帶著那抹耐人尋味的笑容，隨即轉移話題：「凌澤辰，今年剛畢業？為什麼想來應徵這個工作？對我們公司有什麼疑問？」

「是。」澤辰端正坐姿和表情，誠實回答：「我應徵這個工作是因為我『需要錢』，然後我很好奇這個職缺是不是流動率很高，我想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人都做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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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my 愣了一秒，然後輕笑一聲：「你很特別，凌澤辰，記住，剛剛這種態度一定要改掉，這會讓你面試不到工作，不過……」

他頓了一下，指尖翻動作品集的紙頁，然後鄭重其事地望著澤辰說：「沒錯，這個職務確實流動率很高，很少人撐過試用期的三個月，不過我想你也許會是那個能撐下去的人。」

澤辰歪了歪頭，還在想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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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組社團活動的主視覺看得出來，你有實力。願意挑戰嗎？你錄取了。」 Tammy 微笑著遞還那本作品集。

「咦？不用回去等候通知什麼的嗎？而且剛剛不是說我態度不行？」澤辰突然接不住變化這麼快的對話，眼神變得閃爍，額角有點冷汗。

「對，我是總監，我說了算。那個態度去別的地方面試會吃虧，幸好你可能暫時不用面試別的工作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能夠直指核心是你的優點。到職須知稍後會寄到你的 email，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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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束。

這是澤辰第一份正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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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銷公司比他想像的更熱鬧，辦公隔板和螢幕都貼滿了便利貼，同事經常抱著筆電或是色票、印樣走動，有時直接在辦公區開起小組會議，有時還直接吵架，跟客戶講電話的聲音大得全公司都聽得見，其他人像是見怪不怪。

澤辰才剛到職，連環境和同事都還沒認識，就先得到一堆待辦事項。

有廣告 Banner 設計，還有活動的主視覺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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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隔壁座位的同事剛從攝影棚回座位，手裡還拿著相機，探頭看了他一眼。他下意識躲避目光，雖然他早就習慣了，剛認識的人通常會先打量他的外貌，說幾句無聊的評論，但他就是不喜歡這樣。

「那個標題字還不錯……但 Tammy 哥會喜歡它再跳一點。」對方看著的卻是澤辰的螢幕，還有他試排到一半的設計。

「咦？」

「讓一個新人直接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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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my 說，要讓我當『即戰力』，還有，我只是做陪榜的 C 案，還是會主打 A、B 案，讓客戶覺得自己有參與決策。」

「哦……」那同事搔搔後腦，友善一笑：「這樣嘛，當作練習也不錯。你好啊，怎麼稱呼？你有英文名字嗎？」

「凌澤辰，叫我澤辰就好，我沒有在用英文名字。」

「哈哈哈真假？那你的 email 帳號怎麼建？」

「Tammy 說老闆會幫我取一個，反正沒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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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我也不喜歡用英文名字，你也叫我原名吧，我是楊子翔，平面設計兼攝影師。走，帶你去認識環境，順便吃午餐。」

「咦？現在？才十一點而已。」

「沒關係，沒關係！」

這是澤辰認識的第一個同事——朝氣十足的怪咖攝影師，子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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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跟著子翔的後面走，從辦公室一路「認識環境」到街道上。經過半小時的相處，他們開始能像朋友一樣閒聊。

「子翔，問你一個 Tammy 哥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這個職位為什麼之前的人都做不久？」

「欸，你真的問這個哦？真不愧是新鮮人，膽子真大！」

「所以是？」

「我也搞不懂，說是工作壓力嘛，大家都差不多吧？硬要講的話，大概就是這個職位需要同時面對老闆和客戶，兩面夾殺比較難熬吧。」子翔輕描淡寫地說。

「只是這樣？」

「不對，說實話……我覺得這職位更像是被詛咒似的，沒人能做超過三個月。」他的語氣轉而低沉，像在大太陽下刮進背脊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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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嚇我啊！」澤辰怎麼也想不到，第一份工作就像個恐怖的都市傳說似的。

「別怕，你可以的！」子翔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

「哪來的自信？你才第一天認識我欸。」

「直覺。」子翔咧嘴一笑：「而且我會幫你啦，遇到什麼困難要講哦。」

兩人就這樣邊走邊聊，一起在附近的麵店吃了午餐，子翔一邊在麵裡加進大量的辣椒醬，一邊抱怨台北沒一間乾麵能吃的，還把辣椒推到澤辰面前推薦他試試，然後自己卻被辣得脖子冒汗。

不知道為什麼，澤辰開始覺得，出社會工作其實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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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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