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辰醒來時，已經接近中午，他茫然的視線中，看到那枚金屬琺瑯墜飾靜靜躺在桌面，隨後才感覺到掌心的傷口還有些刺痛。他翻過掌面，怔怔地盯著那個已經結痂的細小傷口，這小傷的痛，遠遠不及胸腔裡的那股悶痛，隔了一天，那股撕裂心臟的疼痛卻不減反增。
在浴室盥洗時，浮腫的眼皮又嚇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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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他找出不知何時得到的試用品，具有舒緩效果的眼膜，坐在不開燈的房間裡抬頭敷著，冰涼的感受也帶走些許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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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不用每天上班了，澤辰覺得像是突然得到意外的假期，除了偶爾丟幾封履歷，就是抱著漫畫打發時間。
某天晚餐時，媽媽問道：「澤辰欸，最近怎麼都不用加班？」
「我離職了啦。」
「沒事幹嘛辭頭路？那你學貸怎麼辦？有沒有在找工作啦？」
「有在找啊。」
「啊是不會先找到再辭哦？沒聽過人家說的要騎驢找馬是不是？啊不然你再去你爸工廠幫忙做事啦，不要整天在家裡混！」
「好啦，嘮嘮叨叨……」
澤辰放下吃完的飯碗，轉身往房間走去的時候還聽到媽媽繼續在叨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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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知道可以騎驢找馬？澤辰心想，但那個職場他多一天也待不下去，只是他不敢告訴媽媽，怕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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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平淡的日子在某天被輕輕擾動，像是一顆小石子無聲落入心湖裡，只泛起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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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收到來自前公司主管 Tammy 的訊息：「有空找你單獨吃個飯嗎？」
「Tammy 哥？怎麼了嗎？」
「有點事，見面聊。」在 LINE 上，Tammy 一向用字精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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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約在東區的一間小咖啡館，澤辰到的時候，Tammy 已經在咖啡館的戶外座位，點著一支菸，邊看手機邊抽著菸。
澤辰拉開椅子坐下，輕聲開口：「原來 Tammy 哥也會抽菸？」
「啊，澤辰，你來了？」Tammy 抬起頭微笑道：「看不出來我會抽？」
「嗯……」
「學生時代染上的壞習慣，之前戒了一陣子，但有時候比較焦慮還是忍不住抽一根。」他邊說，邊把菸捻熄在桌上的菸灰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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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又發生了什麼事嗎？」澤辰聽到 Tammy 說到「焦慮」二字，雖然已經離開公司，還是不由得擔心了一下。
「還不是你的事。」
「我？」澤辰瞪大雙眼。
Tammy 沒有立刻回答，在桌面交疊雙臂，緩了一口氣說：「你先點東西吧，要吃點什麼？還是喝咖啡？這裡的甜點也很不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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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微笑著點頭，走進店裡跟櫃檯點了一杯熱拿鐵。這間店有種溫潤的舒適氣氛，木質裝潢有點舊，又帶著某種隨興的不羈，就像 Tammy 的氣質。
澤辰的心情終於放鬆了點，回到座位上，再次問道：「是 Daniel 的事？」
Tammy 輕輕點頭，啜了一口他的手沖黑咖啡。
「那件事，我組成了內部調查小組，但受害者已經離職。澤辰，我想知道你是否願意回公司一趟，提供證詞？當然，這整件事會妥善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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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喉結滾動，但沒能開口。Tammy 皺著眉，安靜地等待，片刻之後，服務生端來熱拿鐵，杯盤細微的撞擊聲才打破了這份沉默。
「只喝咖啡？我請客啊，不用客氣。」
「謝謝 Tammy 哥。沒關係……」澤辰把杯子往自己拉近了一點，然後抬眼看著 Tammy 說：「很抱歉……那件事我可能幫不上忙，我真的……不想再接近公司，光是想到那間辦公室我就……」他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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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勉強，我會自己想辦法。抱歉讓你想起不愉快的回憶了……」Tammy 凝視著他，給了他一個最溫柔的微笑。「還有一件事，這個希望務必請你幫忙。澤辰，你現在有找到新工作了沒？」
「還沒……是什麼事？」澤辰剛喝了一口咖啡，聽他這麼一說，突然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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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的預期，這件事最終的結果很有可能會是 Daniel 離職，你也知道，我們原本就有人力缺口了。」Tammy 望著澤辰，稍稍停頓了一下，語氣認真地說：「我想請你作為外發單位協助公司的案子執行。以案計價的外包模式，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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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澤辰疑道：「據我所知，公司之前一直是不外發東西的，廖總他……」
「廖總那邊我會去溝通。」Tammy 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你熟悉公司的流程和風格，做的東西也很穩定，如果能請你在公司補上人力缺口前協助我們，是再好不過的方式了。」
澤辰咬了咬下唇，沒有立刻答覆。
「你放心，你只需要面對我一個窗口，不用跟公司的任何人接觸。我會保密，也不會讓其他人知道你有涉入公司業務內容。」Tammy 慎重其事地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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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澤辰終於鬆口，「也是因為我突然離職，這件事我是該負一點責任。」
「別這麼說。」Tammy 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表情柔和了許多。「不過澤辰，你上次說的，我還是覺得你可能有些誤會，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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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當然知道所謂的「他」是指子翔，離開了這些日子以來，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件事放下，藏進心底最深的那個角落，深到沒有人能把它挖出來。如今再提起，他不像一開始那麼抗拒，只是……
「Tammy 哥，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分都分了，我現在一個人也很好。」他終究還是無法回頭，無法重新面對那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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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Tammy 沒再逼他，他知道能這樣平靜地談，已經是澤辰很大的進步了。「今天謝謝你來這一趟，之後的接案還請多關照了。」
「彼此彼此。」澤辰笑了笑，又說：「接案的身分，我應該能用假名吧？」
「當然了。」
「那之後，請用 Sonia 這個名字跟我聯絡吧？我也會申請一個專用的信箱。」澤辰伸出右手，邀請對方握手。
Tammy 伸手與他握了一握，笑道：「好的，So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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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BdtAai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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