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們再次相遇 - 艾兒

「蕾雅會喜歡妳的，別藏了。」

埋在尾巴裡頭的白色狐狸「啪唰！」的豎起身上的皮毛，撐起身子，發出了嗷嗷的聲音。

牠在書桌前的木椅上發出啪搭啪搭的踩踏聲，鑽進了書桌下。不一會兒，掛在椅背上的長袍被扯了下來，靠進書桌內側的椅子也被緩緩推開。蕾雅滿臉通紅地看著黛咪的背影從書桌下探出來，頭頂那對大大的白色狐耳晃動著。

黛咪將身體裹得嚴實，大大的尾巴在長袍下啪刷啪刷的亂動，她拖著過長的長袍向著蕾雅。越是接近蕾雅，白色的狐耳越是想找地方躲起來一般的擺動。

「吾……騙了蕾雅。對……」還沒說出後面的兩個字，垂下的狐耳及尾巴就感知到了危機，一瞬的豎了起來。她看向樓梯上的蕾雅，又看向準備出門的艾伊賽兒。

「……不起？」

黛咪沒啟動過這種生物本能，她僵在原地，看著蕾雅的雙眼，那雙倒映著自己狐耳的眼睛閃爍著。

艾伊賽兒壞笑了一聲，關上木門。

僅僅一聲壞笑結束的時間，黛咪感覺到自己被抱起。

「怎麼辦！佩斯特兩天後才會來。」

或許撐過這兩天就好，黛咪想著。

「要被吃掉了！」

黛咪的意識中斷在這裡。

兩天後，男人推開了木門，對佩斯特來說，這是地獄一般的畫面。

「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佩斯特，拿著這東西去這的鐵匠工會吧，它們應該會無償地提供你所有需要的東西。」

「黛咪的法袍大概一個星期就完工，一個星期後這小可愛就還你，你說好不好啊？我的白．騎．士．。」

臉色紅潤的艾伊賽兒，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帶著壞笑。她看著被蕾雅抱在懷中玩弄的黛咪，一邊遞給佩斯特一枚銀製的紋章，銀製紋章反射著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日光。

「佩斯特，救救吾啊……」

哀號聲尋求著佩斯特的救助，他撇了眼被當作布偶般被蕾雅抱著的黛咪，佩斯特張著口，卻僅嘆了口氣，將銀製紋章放進左邊口袋。

「事情就是這樣，然後再麻煩你幫我把這信件交給軍司部了。」

「別，佩斯特。她再不去上班，吾要變成廢人了吶！」

「好香～」

這兩天黛咪被當作布偶。蕾雅幫她洗澡﹑梳毛﹑對著她的頭髮或者尾巴大口喘氣，並不是指蕾雅非常暴力，反而是舒服到黛咪因沒體驗過而感到害怕。

有些罪惡感的黛咪不知如何拒絕，盼著佩斯特會來的這天將她救出，而無能的佩斯特令黛咪大失所望。

艾伊賽兒視線停在佩斯特的左邊口袋。

直到離開前，她的眼睛被鐵製配件反射出的日光閃了一下。

「這個行嗎？」

反射著日光的銀色墜飾在艾伊賽兒的手上搖晃著。

今天的街上如她記憶中的熱鬧，將近年關，冒險者們喝醉著酒，在路邊吹噓著自己如何英勇的完成委託，那是晚上睡在馬廄的冒險者會說的故事，吧檯的小姐專業的陪笑、附和，她們的工作是為了讓男人能在店裡待更久。

艾伊賽兒想著那年也差不多是這時候，或許再往回推兩個月前。一名騎士到了她那黑色的二層小屋，請求她製作遠征時所需的裝備，那是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那男人準備了一盆紫陽花。

膩了。能摸透一個人是這麼的無聊，艾伊賽兒總是能很快地知道一個人的性格特徵，不過這個紅髮男人確實奇怪。

原本空曠的前院現在充滿綠色植被，蒐集來的小石子成了引導至木門前的小徑、綠色的灌木叢讓自己走進前院就有到家的放鬆感、那盆紫陽花現在走進灌木叢所隔出的前院就能看見。

「總有這樣的案例，會一時搞不懂委託方在幹嘛。」她從沒看過這樣灰頭土臉的紅髮騎士。

盤著自己鮮紅的長髮，做好早餐，沖杯咖啡，那刷了油的麵包吃起來依舊香脆。

僅一個多月，紅髮騎士將整個家打掃乾淨，將咖啡杯放在艾伊賽兒的左手邊，將把手轉向外側。

看著那個身影，艾伊賽兒有股毀滅的衝動。

演得純潔些，艾伊賽兒這麼想著。

就這樣，問些曖昧的話語，都是為了那件衣服。

對的。這是我家，我想怎麼穿就怎麼穿。

冬天的時候燒少一些柴火，這樣坐在沙發上就有理由了。

是的。遞給他東西的時候，裝作不自覺地摸上他的手，任雙頰上攀些緋紅。

明天要吃什麼，要去哪，一起計畫著。

前院多了更多的花花草草，那盆紫陽花現在有一整排了，一起汗流浹背。

艾伊賽兒將布料繃緊，紅髮騎士拿著剪刀，劃過了布料，那是完美的裁剪聲，這會是塊不需要多做剪裁的布料。

不是這樣吧，騎士應該是不會裁縫的。

艾伊賽兒想著，紫色的瞳孔包覆著鮮紅的菱形。

「都生活在一起這麼久了。」

紅髮的騎士這樣說著，就像與人對練一般，只要時間夠久就能配合對方。

梁柱上、衣櫃上、桌下的角落、抽屜的內側、窗台那新的紫陽花上。

自己只要一吹就散，但沒有去清理，它就會一直累積灰塵，但心底希望他就自己消散。

大熱天、下雪天、繁忙的早上、悠閒的晚上，衣服做完的那些時候。

艾伊賽兒希望他能一吹就散。

積著灰塵的盆栽換上了新的紫陽花，艾伊賽兒看向窗外，凝望著月光的方向，那月光反射著的雪地是如此美麗。

就像是再也壓抑不住，艾伊賽兒赤著腳朝著外頭跑去，大半夜的，她總是喜歡嘗試破壞美麗的事物。

於是她踩著月光奔跑，直到再也跑不動。

像是要確認什麼，艾伊賽兒回頭，視線沿著自己破壞的形跡延伸，她看見了代表著溫暖的顏色朝她前來。

直至能看到那顏色的細節，那紅髮騎士給了艾伊賽兒一記耳光，之後無比溫柔的將她揹到一顆不大的石頭上放下。拿出方巾，撕破襯衫的袖口，將她的腳包覆了起來，這時她才注意到那雙手上的鞋子。

「還能走吧？」

「不揹我嗎？」

紅髮騎士沉默了很久，艾伊賽兒說著，穿上鞋起身，拍了拍身後的雪。

「我會再幫你做一件襯衫。」

用肩膀推了一下那紅髮騎士。

早上，紅髮騎士揹著一大包行李。艾伊賽兒好久沒抱著肚子笑出淚了。

「妳不是說要吃早餐嗎？」

「我也可以請傭人啊。」

紅髮騎士覺得她的笑容是如此純潔。

那時開始，他們在那兩人都嫌擠的廚房弄早餐，紅髮騎士耐心教她。

艾伊賽兒開始透過窗戶，看著紅色長髮的人影逐漸變小。

染上了莫名的小動作，起身裝水的次數增加，不自覺地拿筆尾點著桌子，沒帶一點思考的轉筆。

時間到了，她朝著魔石檯燈灌輸魔力。

透過窗戶，看著紅色長髮的人影逐漸變大。

透過倒影，她發現嵌入眼裡的鮮紅如此美麗。

紅髮的騎士消失了大約一個月，這一個月艾伊賽兒同樣的早起，練習了整天的廚藝。

木門響起了被敲擊的聲音，她拋下了手上的刀具，猛地開門。她從郵差那收到了信件。

火漆烙上威斯特波特家家紋，她摸著火漆許久，連伸手去拉抽屜都在顫抖。拿出開信刀，抵著信紙的封口，手抖著。她又放下，離去，去喝了杯水，坐回書桌前，切開的封口不完美，她並沒有急著拿出信，反而又摸了一下火漆。

「

艾兒：

妳好，艾兒。這是我第一次寫這種信件，在信中我不確定我需要怎麼稱呼妳，我應該稱呼妳『艾伊賽兒小姐』。

浪費了幾張紙後，我打算在信中也稱呼妳艾兒，儘管這不是很正式，但這是妳希望我這樣稱呼妳的方式。

在妳打開這封信的同時，想必心裡一定在責怪我為什麼沒有通知妳，在信中我先道歉一次，回去時我還會再次的當面道歉，我會帶著禮物的。

我去參加了南部王都的會議，還有些不能說的任務要處理，這可能會影響北方一直以來的種族和諧，我必須去解決這些問題，又說了好多無關緊要的事，很抱歉。

但我還是得要從很久以前說起，那時候我與凱神父後面，那紫色頭髮的牧童對上眼，從那之後就被吸引著。長大後，依著凱神父的消息，我才知道妳成了『編織者』，那些有著秘術的，那樣特別的存在。

這使我有些自卑，於是我努力了很久，終於成了他人口中的『紅髮英雄』。

而主動地去找妳，看到那離城稍遠的黑色小屋，我又跑回城中，買了盆紫陽花，又跑回去那黑色小屋，鼓起勇氣敲上門，報上了我的名字，編了個來意。

得知要留下來一陣而樂壞了的我真是個渾蛋，老實說，對於妳的勾引我非常心動。

但看著妳，總覺得妳什麼都能自己解決，我覺得這並不是件好事。

妳孤單地在風雨中奔跑，跑累了，傷了，就僅僅是坐在原地。僅僅想像就令我難受。

我開始想對妳好，那是我的自私在作祟，這是一種自私，妳被迫接受。我偶爾是拿著書卻偷看著妳，擅自想像。我倆在一個無限的土地上奔跑，那赤著腳在石子地上奔跑，腳都滲血。但看向左邊還有妳在，我們相互蹲下，互相包紮著傷口，休息，一起跳舞，又流血了。之後我們繼續跑，還是會痛，跑到腦子嗡嗡叫著，但我倆都掛著笑容。

或許很瘋狂，但這是我最真實的想法，離開妳的這幾天我滿腦子都是與妳的互動，這對我來說就是愛，我想。妳在大雪中跑出去時，我給了妳一巴掌，我的佔有欲認為我需要這樣傷害妳，讓妳知道妳是誰的東西。我是個渾蛋，當下只覺得需要這麼做。

後面與妳住在一起的日子如夢似幻，但我沒想到妳獨自生活這麼久，廚藝可以如此糟糕。或許天才也是有他可愛的一面，畢竟妳學得非常快。

我不知道這樣暴露自己的內心，是不是一個英雄該做的，對我來說這比赤裸上身的在年末時節的街上狂奔還可恥。

總之，艾兒，我愛妳。

——賽德

」

木門被推開的瞬間，賽德的右手就被艾伊賽兒狠狠咬了一口。

「我的天啊，艾兒。這簡直比魔狼……」在賽德還沒有說完話的瞬間，艾伊賽兒就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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