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們再次相遇 - 紅髮的英雄與白騎士

做了些簡單的盥洗，蕾雅將衣物曬在外面，有人陪伴的清晨僅僅只有一天。

抹了奶油，烤了昨天剩的麵包，希望她倆吃的時候還依然焦脆；熱了殘餘的咖哩，希望她倆吃的時候還殘留餘溫。

她其實很懷念成為「紅髮英雄」前的那些日子。

簡單吃完，服裝配件穿戴整齊。她知道自己得是幸福的、她的運氣已經比所有人好太多了。

她帶著笑容迎接今天。

「老樣子嗎？」

「是的，請給我三條。」

「最近吃的比較多？」

「家裡來了個孩子，可不能讓她餓到。」

「哎呀。那這幾天可真怠慢了，這個拿去請他吃吧！」

麵包店的老闆娘將一些袋裝的餅乾塞進了風衣口袋。

「謝謝！會讓她說感想的。」

「這是行銷的一部份，好吃我就能到處宣傳啦。『這可是紅髮英雄拿來招待客人的餅乾』，這樣。」

與往常不同，今天除了麵包，還有些餅乾，今天的身體反而輕盈一些。

她推開了木門。

「唉呦威呀。吾還沒煮完吶，妳今天早了一些啊，蕾雅妳等一下吶！」

黛咪如小吃店老闆的招呼方式，令她笑出了聲，這幾天回家就有溫暖的食物可以吃，她感到很滿足。

姐姐還在處理她的「工作」。

「我來幫你吧！小黛咪。」

「那怎麼可以，去坐好，今天是吾款待妳吶。」

在房內走啊走的時間後，黛咪便端著一盤一接一盤的菜品出來。她感到很滿足。

三個不同的肉品，兩樣菜，一鍋湯。

今天要洗的東西可多了，她想。

同樣的聲音喚著姐姐吃飯，黛咪今天也要比較早睡嗎？

同樣的拉上椅子，同樣坐在姐姐旁邊，複讀著日常。「對啊！今天麵包店老闆娘……」

啊啊——我又被拒絕了。

但她昨天比平時晚躺在床上。為什麼？

蕾雅等待著床墊另一頭下沉。

兩個月後，艾伊賽兒咕囔著，沒停下手上的筆，任由白狐跳上她的雙腿，她習慣了，大冬天的，外頭下著雪，有個溫暖的小東西在懷裡倒也挺好。

「我漂亮的小天使呀，還差我一些呢……但他肯定也會覺得妳很漂亮吧。」

「但我永遠是第一個他覺得漂亮的人呢。」

說完。艾伊賽兒的筆「啪」一聲，無力地在桌上滾著，被那疊紙停了下來才沒墜落至地面。如時間暫停般，連魔石檯燈都暗了。

黑暗中，她看著圖紙，面無表情，紙上映著白色的菱形，紙上的線條逐漸暈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該死的詛咒。

艾伊賽兒喃喃自語著，她明明極力的避免理解。那白色頭髮，可以輕易摟在懷中的小小身影。

捏斷了左手中的筆，撕破圖紙，她起身。木門被用力推開，踩著積雪，光著腳，艾伊賽兒向著月光的方向踉蹌跑著。一簇白雪從屋中隨她離開。

咚咚咚咚——

僅披上一件外衣，蕾雅裸著腳，飛奔出去，踏著腳印。

她看見黯淡的紫色如同破布撒在雪中，蕾雅發狂似的跑著。

那天也是下著大雪。

總有著鮮紅菱形包覆的紫色瞳孔黯淡下來。

那天開始，艾伊賽兒無止盡地編織。

同樣的房子，她反覆的畫著各種不同的設計，接著編織，最後成裝。

空蕩的房子僅有著一人的腳步聲迴盪。

累了就抓著他穿過的衣物，貪圖他的氣味。

她將衣物掛進那人的衣櫃，新衣已經生灰。

她持續的縫製衣物，用更好的布料，更細緻的刻印，改良工法。

有時出現意外，指上染著那人的鮮紅，黯淡的紫色瞳孔如虛空般吞噬那片紅。

艾伊賽兒不敢照鏡子，家裡始終保持明亮，能映出倒影的水，她碰都不碰。

直到暴戾的紅將她拉出房間，她看見如髮色黯淡的紫色瞳孔，她停止了編織。

如同那天，艾伊賽兒空洞的紫色瞳孔流著淚，她緊抓著蕾雅。

蕾雅看著她，艾伊賽兒白嫩的雙頰早已凍得通紅，如那眼角一般。

「是我……」

「我……我……我……」

傷痕累累的手指，如抓住浮木般的死抓著蕾雅。艾伊賽兒抽噎著想說些什麼，又在蕾雅懷裡哭昏。醒來，又哭昏過去。

月光就這麼散在她們身上，蕾雅將艾伊賽兒抱了回去，白狐跟著紅髮英雄的背影。

「我的小可愛，妳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映著白色菱形的瞳孔看著黛咪，彷彿所有秘密都被拆穿的樣子。

早上，蕾雅早已出門，僅剩艾伊賽兒在同樣的書桌前，她開始「理解」黛咪。

「妳看我的眼睛，漂亮吧。」

「我的魔法是編織，但能有著頭銜的人，可不是單純的衣匠喔！」

「妳可以觀察一個人的魔力，來調整刻印……嗎？」

「算是？嚴格來說，是我們兩個更加『相互』認識，能讓刻印更貼近使用者的魔力流動。」

「所以黛咪，早就被我看光囉！」

「色……色鬼。」

這兩個月，黛咪與佩斯特並不是無所事事，佩斯特去探查了這些年龍災出現的區域，黛咪則翻遍了整個聖堂的圖書室，找到了與佩斯特勘查相符合的資料。

十二年前開始龍災就變得很不一樣。小型龍如有指揮般的成群結隊，不過在軍隊鎮壓下，還是將龍災一一平息。

直到一次較大的龍災，年老的紅髮英雄伴隨著出征，只剩一個小隊長瘋了似的逃回來。第二次征討，年輕的紅髮英雄伴隨著出征，無人生還。龍災如同計畫達成一樣消失匿跡，最近又開始發生同樣頻率的龍災，就如同在狩獵紅髮英雄一般。

「蕾雅很壞啊。」

艾伊賽兒突然說。她起身，又回到了那書桌前，擺弄昨晚折成兩半的筆。

「她可以把我棄置在這……」

她停頓了一下，放下了斷裂的筆，橫著賴在黛咪對面的單人座沙發上，小腿越過沙發扶手，如肉販鋪掛著等待販售的肉死氣的掛著。她就這樣空洞的斜看著窗外，比起黛咪第一次看到她，這兩個月艾伊賽兒確實消瘦了許多，兩人就這樣待著，如等待什麼成熟。

「我會在這裡無止盡地編織、裁縫，做出任何拿到的需求，這是我的天賦，本該是我的所愛。我的小可愛啊，妳知道她做了什麼嗎？大白天的，她把我拖出門外，任憑太陽曝曬，我怎麼經得起太陽那樣的侵犯。我一直哭，她都不管，直到灰頭土臉的斜陽打在凌亂的庭院，房間被她一掃而空。我才發現下雨了，我想摀著雙眼，卻被她狠狠地撥開。」

黛咪那深黑的瞳孔，看著歇斯底里的艾伊賽兒，帶著疑惑。

「可以借我一隻手嗎？我的小可愛。」

「是的，就這樣伸過來，我想看看他。」

「這是多稚嫩的手啊……」

艾伊賽兒激動的撐起身子坐起，本該漂亮的手指，有著反覆癒合的痕跡，那雙手跨過木桌，如同蜘蛛，抓起黛咪的左手。

「……」

「是的，思考吧，我的小可愛。」

「？」

「猶如命運女神啊，轉輪快到最高點時，在那最緊繃的時刻，也是妳最高的時刻，那高點的風景是如此……但眾神等待的是往下的時刻啊。那個時刻，快的猝不及防……」

聲音撼動著空間，她激動地踩過矮桌，瞪大著雙眼，坐到黛咪的左側，她側坐著面向黛咪，高過黛咪的她背對著陽光。那雙抓著黛咪的手傾注著魔力，將黛咪的手塞進自己的胸口。她的背逐漸弓起，不想再放手。

「艾伊賽兒……」

艾伊賽兒的左臉感受到一絲溫度，她央求著這餘燼別成為餘火。

她的雙眼試圖澆滅餘燼。

「我求求妳……」

黛咪右手托起弓著身軀，那身形逐漸變小，艾伊賽兒的臉龐。她堅毅地盯著艾伊賽兒那任憑眼淚流出的雙眼，紫色的瞳孔包覆著潔白的菱形。

「妳的雙眼映著吾的雙眼，注視著吾的這雙眼是如此美麗。」

艾伊賽兒的雙眼無法停止地哭泣，她「理解」了黛咪。

「啊啊——我的摯愛啊……這是你留下的餘燼嗎？你與命運女神一般殘忍，你將我無情地綁在那轉輪上。」

捲曲的手指將黛咪的左手放開，艾伊賽兒癱軟在黛咪的懷裡，時間就這麼靜止著。

「那本書被妳哭得都暈開啦。那一頁乾了之後，吾會寫新的東西上去吶！」

「啪！」

黛咪抽出左手，併著右手，拍在艾伊賽兒的雙臉上，將她的臉托起。

「笑一笑吶……」

黛咪雙頰帶著紅。

「吾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吶！妳都能把魔力灌在吾身上亂竄了，妳也知道吧！」

艾伊賽兒拉著黛咪的衣服，整個人撲進了她的懷裡。

「好的。我的白．騎．士．大．人．」

艾伊賽兒逗弄著黛咪，手指戳弄著雙頰如繡球花粉的黛咪，艾伊賽兒的雙頰帶著那人留下，又再度被點燃的餘燼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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