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們再次相遇 - 狗骨頭

「嘎呼……嘎呼……」

溫暖又柔軟的撢子，在身上啪刷啪刷地拍動。佩斯特醒了，在鳥兒還沒鳴叫的時間。他沒想過，一米五的少女可以發出這種怪聲。

長年獨身的佩斯特總是一個人入睡，醒來時身旁有人的感覺，對他來說很新鮮。身上白色尾巴有著些許溫暖，佩斯特覺得在這麼躺著也挺好。

他翻了個身，決定再睡一會兒。

狐耳晃呀晃的，黛咪隨著小鳥的歌聲起床。看著不在身旁的人類，整裝完成的坐在不遠處，打著哈欠。

果然沒這麼笨呢，她想著。隨後起床收拾東西。嗅了嗅風的味道，胡亂將東西塞入旅行包，披上那能容納狐耳造型的斗篷。背上背包，黛咪朝坐在樹下，那懶散的人類喊著。

「人類！趕路了，等會兒要下大雨了！」

「啊——？」

佩斯特看向湛藍的天空，冬天亮眼卻不溫暖的太陽，發出了不可置信的聲音。跑在前方的黛咪，側著頭看向後方的佩斯特，扮著鬼臉，那淡櫻色的小嘴吐著舌頭。

比起傳說中的魔族，她或許更像妖精也說不定，佩斯特想著，背起那沉重的旅行包跟上黛咪的腳步。

黛咪與佩斯特終究沒能跑贏雨雲。上午突如其來的暴雨，並沒有打亂黛咪的計畫。憑藉對山區的熟悉，以及兩人極好的靈活度，他們穿梭在山區中，正午時，就到離城鎮不那麼遠的石製路段。

兩人默契地脫下斗篷，用力擰了起來，擠出的雨水都能裝滿好幾個水袋。所幸雨並沒有持續很久，不然那狂暴的雨勢，恐怕無法令他們在今天安全離開山區。

「耳朵跟尾巴能藏起來嗎？」

佩斯特甩著斗篷，看著黛咪那濕漉漉的異種族特徵。

「嗯。養父以前也有交代，別在城鎮讓別人知道吾是亞人。」

「不過……」

「可以接近城鎮再隱藏嗎？把尾巴跟耳朵藏起來時，吾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路上能感覺到有人的時候再變吧。」

那委屈變成無邪的笑容。

佩斯特則輕嘆了口氣，開始甩乾的斗篷。

他心想，離開監察官的工作已十餘年，且近幾年的消息都指出，新王都的那批人越查越嚴格，沒解答的問題太多了。隨著思考，佩斯特的動作逐漸機械化起來。

「人類。手伸出來。」

佩斯特朝著聲音看去，只見黛咪看著他有些扭捏，大而白的狐耳騷動著。正在思考的佩斯特，不自覺將右手伸出。稚嫩的雙手握住那有著老繭﹑粗糙的右手，她握的有些用力。

「黛咪……黛咪．艾瓦羅德。這是我的全名，接下來請多指教。」

是雙溫暖的小手，他這麼覺得，有種旅途正式啟程的感覺。

「佩斯特．歐洛斯特。叫我佩斯特就好。」

「知道了，佩斯特。我怕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你吧。」

原本低垂的狐耳「啪—！」的立起來，她放開佩斯特的右手，雙手插著腰。嬌小身軀自信的挺起胸，動作是如此可愛。

只要狐耳上的雨水，沒因為這動作濺滿臉，現在的狀況還是很令人感動的。或許在某方面是個天才的人，頭腦也有些天才，佩斯特如此想著，折好了手中的斗篷。

黛咪與佩斯特在石製的路上走著，從有著下雨氣味，還能看到泥的路段，到了據黛咪所說，有著泥土翻攪，木頭燃燒的氣味。原本打在頭上的光，現在從左側照射過來。

「庇護我，最後一刻的午夜魔法—」

蓬鬆的耳朵及尾巴，隨著詠唱結束一起消失。

佩斯特看著少了尾巴及耳朵的黛咪，覺得她似乎少了一圈輪廓，變得更為嬌小。

而佩斯特也將黛咪那大的不可思議的旅行包拎在手上。

準備露宿的冒險者小隊、背著柴火的老人、洗滌衣物的婦人身旁跟著的小孩與黛咪打招呼、轆轆車聲從後方傳來，他們搭上了好心商人的順風車。今天不用露宿了，佩斯特看向那坐在馬背，上下晃動的黛咪想著，他也由衷地感謝商人，願意解救他快折斷的雙臂，與慘叫著的腰。

「馬兒今天想吃胡蘿蔔。」

黛咪對著好心的商人說著，商人送黛咪些點心。那是外層裹上樹糖，乾燥成殼的果乾。

她放進嘴裡含著，樹糖殼層漸漸融化，與內側的果乾交融在一起，果乾稍酸，與樹糖配在一起也不黏膩。

「被你賺到了。」

黛咪小手握拳推一下佩斯特，她在吃之前就分一顆給佩斯特。佩斯特吃下去，他想那個商人或許也有個女兒。

佩斯特他們到了這附近的大城市「威斯特波特」，多數人叫他「威斯波特」，是傳說中收復北方的第一步。

威斯波特是鄰近北方高聳山脈的群山。蠻族的神話中提到，山神惹怒了巨人，憤怒的巨人將群山踏平。一邊變成朝向北方開口的平原，另一邊則是我們所踩踏的土地。而巨人也遭受了山神的詛咒，永遠無法回到家鄉。

據黛咪說，收復北方是勇者一行人的功績。那有關受妖精寵愛的森精，與人類最強魔法使的故事。

她們用那把弓一箭射穿魔巨人，那一箭也令長期受魔王統治的北方，有了收復的希望。隨後小人族的勇者團結了各種族，教導部族團結進攻，冶鐵的矮人教導部族鞏固防禦。

佩斯特想，先別提與歷史的差別，光是將「收復北方是勇者一行人的功績」這件事說出來，甚至會令大字不識幾個的老人捧腹大笑。

「等等把兜帽拉緊，別多說話。」

等待檢查的列隊上，佩斯特摸摸黛咪的頭，蹲下來說著，那畫面像極了中年大叔在跟女兒說話。

城牆相比南方更高，除了飛行的魔物外也可以抵禦龍災。或許是這幾年災害愈加頻繁的關係，這時期北部地區，旅行商人不應該這麼少。佩斯特才察覺為何有家室的商人，會在這個時期奔波。

除了這一側，還有另外兩個大關卡可以通行，關卡是中間大門及兩側小門的結構。右側通道供士兵通行，而左邊小門是一般的哨站。

佩斯特接受些簡單的盤查後，與守衛出示自己的身份證明，並解釋黛咪的身份問題。隔著兜帽﹑被刁難的角族發出的吆喝聲，這藏住耳朵的身體，令黛咪沒辦法聽清楚對話。

守衛仍要求黛咪掀開兜帽，仔細打量了她一陣，但兩人還是安全的進入了威斯波特。

脫下兜帽的黛咪視線隨意看著。經過了為盤查而設的管制區後，便是充滿著生活氣息的街道。主要道路旁有著人行道，人行道上有不少小攤販，大多是賣吃的，這些香味勾著黛咪，但她的視線還在體驗這凌亂而生氣蓬勃的都市。

亞人工人們圍著水井，他們在建築的陰影下，有的只清洗雙手、臉部、腳部，豪邁的矮人只剩件內褲，清洗全身。黑色鳥兒輕盈飛過，斜陽下，黑亮的翅膀映金黃閃爍，停在水井的屋簷下變回深黑，與潑濺出井外，那地板的水漬一樣。

人類商家配合著工人們的作息，叫喊著各自的商品，店家養的看門狗慵懶地打著哈欠。路上隨處放著商家陳列的商品。調味香氣四溢的醃肉、剛出爐的麵包、清涼的啤酒、鮮艷飽滿的水果，無一不在勾引著那些飢腸轆轆的工人與黛咪。

在佩斯特的藉口中。黛咪察覺自己似乎成了一個，雙親受異教徒波及，在南部無依無靠的設定，因此要去投靠北方高原親戚的孩子。黛咪無法想像這麼豐滿背景設定，演成了對什麼都感到新鮮的孩子。

佩斯特選擇到城區的聖堂中借住，一來聖堂比較喜歡收留孤兒，這種做法可以讓信徒覺得自己的奉金適得其所，使信徒心安。

另一層面則是黛咪，沒報人口的她，並沒有可以核實身份的方法。過檢時，也是依靠著佩斯特以往職位的保證才放行。

「好大……」

黛咪第一次看到這麼大又華麗的建築，與附近的街景獨自隔出來一個空間。

已經是月亮些微探頭的時間，佩斯特兩人一同踏入了聖堂的大門。編造了些理由後，他們讓了一間房間供兩人使用。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老神父，掛著眼鏡，看得出年紀大了，卻抬頭挺胸的，看起來非常硬朗。

「可愛真好啊……」

「佩斯特，你這是在對吾做人家口中，所謂的性騷擾嗎……」

「這就是吾在外面聽說，會對小女孩有興趣的怪大叔嗎？」

她口氣冰冷的說著。

點亮了油燈的大叔，並沒有感受到油燈的溫暖，他委屈的看著黛咪。

「我……」

「我……在聖堂借住，總是與亞人一起被分配到馬舍，或者儲物間等地方，有個可愛的女孩子一起旅行果然很好……我才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近五十歲的大叔，用快哭出來的語氣解釋著。

「不過。」

黛咪聞了聞借來的房間，房間不大，但能讓兩人休息已經非常足夠。

「你好臭吶……等等吾要問老神父可不可以給你洗澡。」

佩斯特聽著，也聞了聞自己，不過這或許不是他想掉眼淚的原因。

黛咪拽著雙眼無神，自信全失的佩斯特，敲了老神父的房門。

聽著她與老神父的對話，佩斯特回過神來。「這丫頭知道自己很可愛」他這麼肯定。

老神父安排一個年輕的男修士帶領佩斯特。臨走前，佩斯特和戴咪說會去取回行李。黛咪則詢問了老神父聖堂內的設施，決定前往圖書室。

黛咪隨性的拿起一本神話書閱讀，蠟燭並沒有燒多久，老神父就拿著幾塊白麵包及牛奶出現，坐在黛咪的對面。

「吃一些吧，別餓肚子了，我可憐的小傢伙。」

黛咪拿了塊麵包沾著牛奶吃，她現在才觀察著老神父。與接待他們的時候不同，他穿著黑色長袍，裡面是白色的衣服，她以為有著這麼大一間聖堂的神父會穿的更漂亮。

「命運女神啊……雖然字數不多，不過小傢伙。這麽小就能讀懂這麽難的書籍嗎？真是被妳打敗了。」

神父看著書的封面，樂呵呵的說著。

「吾不是很喜歡這個神話。」

黛咪啪嘰啪嘰的把麵包吃完說著，看著老神父的口袋。

「可憐的梅莫妮絲，有著一本悲劇，眾神愛著她的悲劇，囚禁著她，迫使她持續演著她痛恨著的悲劇。那是本永遠有新方法使人痛心的悲劇，這使她整天以淚洗面。」

黛咪看著老神父的動作，老神父緩緩說著。他拿出了一支鐵勺，隨後放上一塊褐色塊狀物，將鐵勺放在蠟燭上加熱，他盯著那塊褐色方塊逐漸融化。

「她的淚水暈開了結局。」

老神父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他看著黛咪，這時才注意到黛咪黯綠色的墜飾。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我覺得。」

老神父拿起那杯牛奶，將融化至些微冒泡的褐色液體放入牛奶中攪拌。

「有些苦，是不是。」

黛咪接過牛奶喝一口，老神父笑著，雙眼彎的像新月。

「苦苦香香的，幸好我能加點東西調味。」

稚嫩的臉龐都擠出了皺紋，白了一圈的小嘴吐了個舌。觀察著黛咪反應的老神父，樂呵呵的點了頭。

「叫我凱神父就好了。」

「吾叫黛咪。」

習慣那咖啡色牛奶的黛咪，笑著報了自己的名字後，屁顛屁顛的跑回房間。

「黛咪……」

凱在腦中搜索這個名字，拿起命運女神的傳說，放回原位。他拿出那銀製聖徽倒放，面前的書櫃透出一陣冷風。

紅髮的人類軍官看著報告。雖是軍人，但服裝整潔，軍服的材質感覺也較為高級，身上也沒什麼裝飾。

一個小時前，凱神父敲了敲黛咪的房門，佩斯特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有著搖了搖頭，無奈聳肩的老神父，以及身穿軍服的幾位士兵。過沒多久，兩人便被帶到了哨戒所內的一個房間內。

「身份不明的白髮女孩，以及一名前監察官的傭兵。」

看著昏昏欲睡的黛咪，佩斯特開了口，他早就思考過這場景的應對方法。

「你也知道，偏遠的村莊並不是隨時都會更新人口。在一些更偏遠的村莊，若剛好遇到普查的窗口滅村，根本不會有新生兒的人口更新。」

「六個月前﹑西南方深山處﹑中午。」

隨著說出具體的時間﹑地點，黛咪「啪！」的挺直起來，這句話幾乎驅散了她的睡意。

白髮的女孩坐如針氈，腳搆不著地板讓她有些不自在。

軍官看著黛咪，溫柔的接著說。

「白髮，帶著獸耳兜帽，目測一米五，目標接近前難以被魔力探知，卻能施放各種……報告所稱的『誇張的魔法』。」

佩斯特流著冷汗，張大著嘴，他沒想過黛咪會有攻擊軍隊的誇張行徑。

「從草叢中跳出來，配合著軍隊的前排士兵，以魔法擊退龍群。」

佩斯特看著抖出殘影的黛咪，他發現黛咪逐漸的停止抖動了。

他對於黛咪說自己是她的護衛抱持疑問。

「請兩位不要用這麼快的速度發抖，這次來並不是來談兩位身份的。」

軍官清咳兩聲，將手上的文件收整，放置一旁。

「不過……我們也會斟酌現在的狀況。簡單來說，我想向你們發起委託。」

聽到了軍官的指示，守在外的士兵進來，兩人交頭接耳一番後，士兵拿了些裹了糖的白麵包及牛奶，放到黛咪桌前。

以為剛起步就要交代在這的兩人，一起抬起了頭，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紅髮軍官。

「佩斯特以及黛咪小姐，這是由威斯特波特領地，領主的女兒……」

「由我威斯特‧蕾雅‧波特發出的秘密委託……」

佩斯特的雙眼睜得更大了，如同時間被靜止一般，盯著眼前雙頰轉紅的紅髮女性。

「咳咳……所以說，要委託我，以及黛咪來討伐附近的龍群？」

「是的，準確來說是委託黛咪小姐。偏偏在這個冬天……」

蕾雅嘆了口氣，陰鬱的眼神，看向嘎噗嘎噗地吃著麵包的黛咪說著。

「以往這個規模的龍災，只要稍微增加些兵力在那就行了，但北方近幾年魔獸災害頻繁，這個時段將資源投注在這場龍災，會無法穩定北方區域的補給線。」

「這時期有實力的冒險者也早在更深的北方，沒實力的也往南方回去。以目擊報告來說，黛咪小姐的實力非常符合我們的需求。」

「佩斯特！我覺得不錯。」

黛咪嘴角帶著麵包屑，興沖沖對著佩斯特說著。佩斯特彷彿聽到尾巴趴刷趴刷拍動的聲音。北方的補給線出問題，也不是佩斯特樂見的，所以現在他的問題就只有一件。

「那報酬呢？龍災判斷失誤可是國家級的問題，你要一個奔五大叔跟少女解決？」

「是的。」

原本令人感覺溫暖的蕾雅揚起兩邊嘴角，露出邪笑，食指如下棋般，點著放置一側的文件，室溫彷彿降低了幾度。

佩斯特這時才發現吃虧，眼前的女子非常知道我們的需求。

「不過，讓冒險者吃虧並不符合我們的原則。」

蕾雅空閒的左手流暢地拿出抽屜內的紋章。

「報酬就是這個，想必對你們之後的旅途都會有用處。」

「那之後就再給我們你們有的情報吧。」

佩斯特看著那祕銀的紋章，一瞬的時間就答應了委託。

「你還不是一樣，靠不住啊。」

咕嚕咕嚕喝完牛奶的黛咪，起身拿起祕銀製的紋章，兩人的視線都被她的動作吸引著。

「狗骨頭。」

蕾雅笑出了聲。

佩斯特看向黛咪，又看向了蕾雅。覺得自己的頸部有著什麼，卻一點說不出來。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