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們再次相遇 - 大肉丸清湯

「很漂亮的白狐。」

披戴黑色披風，衣物嚴實裹著身體的中年男子觀察著那白色生物說著。

小隻的白狐縮著一圈，將頭縮進毛茸茸的尾巴間，想與外界隔絕，脖子上似乎掛著識別牌。大耳朵不時的晃動一下，如雪般反射日光，屋內燈火映在皮毛表面，染上橙黃色。

「是啊。但可別想去摸牠的尾巴，這小傢伙不給外人碰的。」

屋子的主人如此地說著，他注意到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幾乎比白狐身子大，柔軟蓬鬆的尾巴上。

「脾氣挺倔強的是不是？」

中年男子的目光再次環繞房內，最後放回了屋主身上，隨口問了一句，起身將表明自己身份的物件拿出。

森林深處的屋子有著一張餐桌及書桌，書桌旁有著書櫃及衣櫃，牆上掛著一把有著重複修繕痕跡的弓，房間簡陋而乾淨，有著獵物獨特的味道。

「怕生，至少撿來的時候這麼覺得。」

屋主看著中年男子拿出的物件，語氣緩慢，放在桌上的雙手握得更緊了些。

白色狐狸那雙大耳朵晃了晃，並沒有被人注意到。

「你不在的時候我們搜查過了，除了衣櫃內有女性服飾外我們找不到其他怪異的地方。」

衣櫃內有著四套衣物，分類有正裝及便服，男女各一套，書櫃則都是魔法書，魔法書上字跡潦草。看起來僅是有研究魔法的普通獵戶。

「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調查。」

聲音乾澀。中年男子拿出懷中那檢測出特定魔力殘留的儀器，他想不起這東西摧毀了多少人，看著屋主，手握得更緊了。

屋主看著中年男子，沒有多說一句，平靜的起身準備跟隨他離開。

「我會幫你養這隻狐狸的。」

「不需要。」

「牠會照顧好自己的，我從不鎖門，不然你也沒辦法直接進來調查了對吧？」

中年男子隨口閒聊，捕捉了屋主語氣的變化。他們關上門離開了屋子，走在堆著雪的泥路上。

停雪了。他突然注意到，這條小徑的天空，沒被樹葉遮擋住。中年男子看著夜空走著，身後的男子意外的配合。

他注意到月光被一層薄雲在天空上暈開，注意到細碎的雲朵遮住了斑點星光，注意到一撮泥雪離開了小徑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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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噼啪…… 噼啪……

三個月前帶回來的男人，面目全非，綁在木架上，橙黃侵犯了主宰天空的雪白。男人空洞的看著夜空，或許他幼時就得一起死在那木架上。

父親是歷史老師，學齡的他窩在桌邊，好奇的看著父親研究。桌子舊，卻總乾淨的不像書桌。他看著父親，每當父親做完研究，都會將筆記收好，放置他處，留下整列好的歷史書籍。他總是指著不懂的字詞，父親也總是溫柔的指導他，直到自己不自覺的驚醒。父親會溫柔地脫下那學者的長袍，將他裹的嚴實，放在算是床的架上，床架搖搖晃晃，發出聲，父親點一種煙霧驅趕蚊蟲，關上房門離開。他沒讓父親發現，床架的聲音使他醒來，關上門也聽得到腳步聲。

千年前，勇者一行人討伐了邪龍，擊潰魔王軍，收復了現在的北方大地。小人族的勇者卻選擇在受賜時選擇叛變。即使國王面對著詭計多端的小人族勇者﹑蠻惡的矮人戰士﹑邪惡的森精及人類叛徒的巫女。國王藉由王都毀滅的代價守護了人類的領土持續至今。

直到那天前都是這麼相信的。

那天，父親不如以往。帶著猙獰表情回來的父親，要求他背出所學的歷史，他照著背誦後，父親才逐漸緩和下來。

「我的乖兒子……」

父親摸著他的頭說著，他感受到些顫抖。

「晚上……會有一批人來。他們問你問題，你就照實回答。」

「什麼都要回答嗎？」

「是的，爸爸把你教得很好，你剛剛回答得很正確。」

父親的笑容讓他卸下了心防，父親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掛上了大大的笑容答覆，那天晚上吃得特別好，或許是因為有客人。客人問他平時與爸爸的互動，爸爸平時都在做什麼，他在哪裡上學，老師是誰，歷史的問題。原來父親事先幫他預習好了，他想著。客人心滿意足地走了，他對於客人的食量很小有深刻的印象。那個晚上依舊，父親拿出書，他同樣詢問書籍的內容，父親同樣的回答。也同樣的在想睡覺時脫下學者長袍，把他裹緊，放在有聲音的床架上，床架搖搖晃晃，父親關上門。床架發出劈啪的聲音，門外低沉的談話穿過房門，聲音喁喁浸滿房間。

父親消失了，消失的這幾天都是由他的朋友來看他，父親的朋友總是一言不發。

噼啪…… 噼啪…… 噼啪……

佩斯特被拉回現在，如同那天，他從議論紛紛的人群中擠出，眼神空洞。

搖搖晃晃的，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五年？十年？

自他離開那如劊子手的職業，一直都在酒吧待著，喝到爛醉，沒錢了就去接受委託，能活過一天算一天。

不過今天可不是爛醉，他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浮在天上，如同四腳行走的野獸一般的姿勢在林間小路向前漂浮著。他觀察四周，發現自己被前方的施術者領著，走向前方。他對這條路及這套長袍沒有印象，女性有著一條比腿還粗﹑白色﹑有著如高級皮料般皮毛的尾巴晃動著，長袍後方有著特殊設計能讓尾巴放在外側，兜帽的部分也有容納狐耳的空間。他嘗試開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魔力需要非常專心的情況來凝聚，才能轉換為可以使用的資源，這是魔術的基本。而眼前的狐人卻能邊走邊讓自己飛起來，更不需要專注在他身上就能穩定跟在身後飛行。

橫著撞了兩次門框後，狐人才把他從空中轉正，朝前飛進小屋。解除魔法後，佩斯特也隨之掉在地上，把不太清醒的腦袋也撞醒了。他檢查了一下，似乎也可以說話了，武裝似乎沒被解除。

「帶著人飛來飛去好玩嗎？美女？」

他看著已經坐好的狐人女性，他熟悉長袍下的女性便服，來自這間屋主的衣櫃，戴著黯綠無光的墜飾。佩斯特的視線在狐人女性上移動，從頸部﹑鎖骨到整個身體，沒看過如此完美的線條。

身長不高，卻有著如教宗所聘請的雕刻匠，用那純白大理石，刻出完美比例的胴體及四肢，如那些宗教人士幻想的女神。她有著與身材相襯的胸部，白色的毛髮如絲綢柔軟垂落，反射著光澤，尾巴啪刷啪刷的垂在地上掃著。

或許是顏色的問題，面前這艷麗的狐人，不管怎樣的男性都會垂涎三尺，但黑如夜的眼卻震懾著他，無法說出第二句話。

「挺無聊的，佩斯特。」

深黑的瞳孔看著男子，音調毫無波瀾。

「無聊妳還做。話說妳到底叫什麼名字，我可認識這間屋子的屋主，女主人早就離世，男主人恐怕沒這麼容易離開吧？」

察覺對方似乎並無惡意後，佩斯特試圖努力的取回對話權，表現的咄咄逼人，真假參半的假話大多有用。白狐少女卻不為所動，停下了左右拍打的白色尾巴，起身向著書櫃走去，尋找書櫃中的某物。

他把手放在腰際摸向短劍，不管多強的魔法使，都是不可能打贏這個距離的近戰。

「你是異教徒吧！」

佩斯特喊著，拔出了匕首，俯著身子做出了突襲的架勢，觀察白狐的行動。

白狐拿出異常厚重的書籍，放在桌上，書上有種厚重的木質香。她打開了書，從某頁開始，書籍的中間被裁剪出了一個空間，存放著一本手記。

「這是委託。」

她笑著說。

手記被遞給了佩斯特，他收起匕首，看著那本手記。佩斯特接過手記，他覺得那看向他天真的笑容可愛極了。紙張薄如蟬翼，卻有著異常的韌性，有著些微的魔力痕跡。他翻開了手記，紙張的每個角落﹑空格，密密麻麻的寫著各種研究及事件。

白狐陪著佩斯特，他花了七個晝夜的時間讀了一遍手記。再花了三個月的時間，離開，回來，看著手記，如此反覆。某一頁有著父親常用的語法，字跡卻不同。

在小屋的時間都是白狐打理起居，洗衣煮飯，狩獵採集。佩斯特想幫忙，手會被白狐打掉，更被嫌笨，他只好把心思都花在手記上。

「只到腐敗樹林，對吧？」

三個月後，佩斯特說著委託內容，向白狐再次確認委託。

「對。」

「你超臭又不懂禮貌，到那就好。」

「再怎麼樣衣服也是妳洗的。」

「穿臭的是你，別賴在吾頭上，再說旅途就不包餐。」

佩斯特還沒啟程就覺得已經輸慘了，這幾個月的伙食是很不錯的。

「妳的名字呢？我總該知道雇主的名字吧？」

「黛咪。養父幫吾取的。」

矮小的身軀插著腰，挺著胸，隔著兜帽都能感覺到耳朵豎起，自信的說著，尾巴啪搭啪搭的在長袍上拍動。

「與滅世魔女同名？妳的養父也是奇人。」

「吾就是吾，吾就是老爹的黛咪……」

「吾希望吾是老爹的黛咪。」

黛咪看著清晨的天空，尾巴垂了下來，眼神充滿著落寞。佩斯特看著黛咪，腳步不自覺的放慢，覺得難以走在她身旁。

佩斯特回頭，看向那浪費天賦，搭建而成的臨時庇護所。黛咪可以藉著魔力單純的移動木材，但小身軀及白色的尾巴，卻會隨著木材的飛行位置不同左右擺動。他則聽著黛咪的命令，往她指定的方向前進。

這是連罪不可赦的罪人看了，都會大喊可愛的畫面。佩斯特如此想著，還是感受到冷風穿刺他的身體，不自覺打著寒顫。

清晨他們從獵戶小徑出發，依照以前的記憶，需經過不短的深山小徑，到較大的路段後，才能找到那些連接城邦、為交易而建的石製道路。這代表著自己在酒吧，被下不少於迷昏魔獸所需劑量的迷藥。突然感受到活著真好的他，深吸了一口氣。

佩斯特朝向黛咪所說的方向前進著，看到些受困於陷阱中的小動物，有兔子及幾種小型的鼠類，做了些簡單的處理後拎在肩上，路上想著需要黛咪解答的問題，以及自己的種種疑問。

委託的內容是護衛，但最大的關鍵應該是以前身為監察官的身份，可以輕鬆的經過各種關口利於通行。這個時代在城邦間除了吃公家飯的，或許只有商人較好行走於各個城邦。

但旅行商人在有了家室後，大多會固定在某個城裡買個店面，安定下來。因此，帶著女人行商的商人會很奇怪。法師也需要人在前方能拖到施法完成，可能是這些因素才選擇我作為護衛吧。

思考一陣後被叫醒的佩斯特，發現黛咪已經燒好火，煮好水，並惡狠狠地看著佩斯特所帶回來的獵物。

「內臟呢？」

黛咪張著嘴低鳴著，眉頭緊蹙，鼻子都擠出了皺紋，露出兩根尖牙，盤問著佩斯特。

「處理掉了，我沒有吃內臟的習慣。」

一直以來只有貧戶，及代表著戰爭的雇傭兵會吃內臟，他已經沒有吃內臟的習慣了，也不想再吃。

「哼!浪費。」

「可惜湯頭要少一味了，你們人類真不懂吃。」

黛咪轉頭埋入比人還大的旅行包內，翻找著某些調味料及工具。隨後搬來個石頭坐著。

「那我倒要看妳在這環境能弄多好吃？」

佩斯特發送了挑戰書，雖然自己只會煮到勉強能吃的等級。不過在獵人小屋時的伙食都不差，卻很少看到黛咪在他眼前烹調，導致他也很好奇。

「嘿嘿嘿。」

「吾的嗅覺可是你們這些人類的幾千倍靈敏呢。」

鍋內的主食﹑某種葉子包裹的鹽﹑辣椒﹑用罐子裝著的幾片綠色的葉子，及曬乾的樹皮，還有一些黑色的，曬乾的種子。

佩斯特坐在那嬌小身軀的對面，盤著腿，一手托著臉頰，仔細看著面前的黛咪發揮。

她先是將一些黑色種子，辣椒及鹽放在一個缽中打碎混合，之後用刀具將小動物的肉剁碎成泥，撈出主食，將食材都倒入一個大盆中。原來我的行李這麼重都是裝了這些東西嗎？佩斯特蹙著眉，不自覺的只勾起了一邊的嘴角。

黛咪將大盆中的東西捏碎，混合，逐漸地將調味料加入。放完後將它們搓成大小相同的團塊，一同放入鍋中的滾水，異常專心的攪拌著。滾一下子後就蓋上鍋蓋，將鍋子提起，離開火源，把曬乾的樹皮丟進去，用手將綠葉搓碎放入，最後等一些時間才與湯一同撈入碗內。

光是將鍋蓋掀起就充滿了未知的香味，佩斯特從黛咪手中接過自己那份，他觀察著碗中的肉丸湯，肉丸湯清澈且具有草木的清香。佩斯特隨後喝一口湯，感受到以果樹為食的小動物的特有的肉香。他開口朝前看向黛咪，準備發聲時，才發現她並沒有開始用餐。

黛咪雙手緊扣，低著頭，閉上眼禱告著。白月隨著風打亂葉子，穿過間隙，隨意地散在她的上身。佩斯特覺得這畫面如同聖堂的聖女般神聖，火光卻劈啪的打在下半身，映照著橙黃。

佩斯特將碗放在自己的前側，盤著腿，看著狐人少女模仿著她的動作，直到狐人少女結束了禱告。與那些買醉的夜晚不同，內心的雜音逐漸消失。

「你應該不知道怎麼走吧？如果我把你直接交給其他監察官呢？」

佩斯特看著那小小的身軀，拿著碗縮在石頭上吃著肉丸湯，開始要黛咪解決他的問題。

「不……不會吧？」

黛咪啪地抬頭看向佩斯特，皺著眉說著，耳朵及尾巴上的皮毛都豎了起來。聽到黛咪嚶嚶的語氣，對於佩斯特來說開啟了一個新的知識範疇，使大腦停機了一陣。

「那就要依據妳接下來的回答的真假了。」

「你認為吾有必要對一個人類說謊？」

黛咪怒目著質問佩斯特，佩斯特這才想起，眼前的狐人並非什麼可憐少女。

僅那瞬間，佩斯特的時間暫停，他看著黛咪黑色的瞳孔搖曳著紅光。

逃吧，大腦這麼告訴他。

「跟人類作對很麻煩吶。」

僅有樹葉窸窣的這段時間，黛咪尷尬的清了嗓子開口。

「你要問什麼吶？」

她感到自己有些逾矩，咕嚕咕嚕地把食物吃光，將餐具放在一旁。

看佩斯特還像獵物般，連湯匙都停了下來。她從口袋拿出刷子，將尾巴盤在肚子上理毛。

「妳到底是誰？我認為有很充分的理由詢問妳這件事。」

佩斯特看向那梳著尾巴的「牠」，謹慎的說出自己質疑的理由，他不想再經歷同樣的體驗。現在只想更多的知道眼前的狐人少女，究竟是什麼來頭。

「或許妳不知道，但妳這種魔力的使用方法，這世界恐怕不超過五人。這種魔力的用法，只有上古神話中，那些對於魔力感知纖細的魔族，才有辦法做到這些事。」

佩斯特離開工作這幾年，也有過不少生死關頭，自己有多少斤兩，還是能拿捏清楚。正因如此，他才能知道自己跟眼前的存在有多少距離。

「不知道……」

黛咪放下刷子，朝枝葉的縫隙中看出去，隨後如虛空的黑看著佩斯特。

自成年就當上監察官的佩斯特，經年累月的與異教徒對峙，總是能看出說謊的人，他們的面貌及動作總是會有些許不自然。

這種空洞感，若是演的，那我也認了。佩斯特看著被掏空般的黛咪。

「養父說過，我是在腐敗樹林的某處撿到的。手記中記載很多古早的英雄故事，腐敗樹林以前有著最乾淨的湖水，不曾枯萎的綠色，前往天界的巨樹。人類與亞人種相處融洽，雖然與魔族爭鬥，但甚至有地方能與它們貿易。你知道嗎？養父以前曾經還跟我說……」

黑色反射了些火光。講到這些時黛咪的眼神靈動了起來，盤在肚子前的尾巴啪搭趴搭的拍動，字句進入佩斯特的腦中舞動起來。

「咳咳。輪到吾。你沒理由跟吾走，甚至有理由帶著一大群人類來抓走吾，為什麼沒有？」

黛咪依舊躺在那些毛毯上，僅轉動那如虛空的眼珠子看向佩斯特。

「我不幹那種事了。」

他撇開與黛咪的對視，眼中映照著擺動的火焰。

從厚重書籍中挖出的手記，經過三個月的奔波研究。佩斯特大膽假設「父親才是對的」這事實。

「那本手記……」

「有著與我老爹相同語法寫下的研究紀錄，但字跡卻不是他的……」

「我想接下妳的委託，或許會有其他發現說不定。」

這些都是佩斯特的真心話，他盯著碗裡，想擓一勺肉丸吃，卻掉回了碗裡。

「不如我們別去腐敗樹林，去新王都賣這肉丸好不？」

吃下一口肉丸的他，向著把玩自己尾巴的黛咪說著。佩斯特感覺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肉品，珍惜的讓味道在嘴中徘徊，不自覺的咕噥著。

「以往的肉丸子，大多都是用邊角料或不新鮮的肉製成，湯則大多為了掩蓋肉質，調味濃而酷辣。黛咪這湯可說是清爽而溫暖，湯汁及肉丸噴濺出的肉汁，甚至各有不同的味道。」

「吾當作這是讚美。諾，拿去。」

黛咪捧起了碗，尾巴盤在腰間。她看向佩斯特，又將碗放下，轉頭埋進那大大的旅行包，找出了那被她封印的黑色容器，做出了解封的詠唱。

「別吃完。」

佩斯特從碗中回神，依著那向他揮動的小手，將碗交給黛咪。

黛咪聽見文筆差的小作文，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見她向佩斯特碗中加入幾滴黑色容器內的透明液體，之後將碗遞給了佩斯特。

「你休想拿來喝，這是絕版品。一·口·都·不·能。」

黛咪斬釘截鐵的說出口，令佩斯特打了個顫。接過碗的瞬間，他彷彿活了過來。

「這麼純淨的白酒，放入湯內？」

佩斯特暗想著，自己是否被狐人的公主給委託了，連在王都的宴會都難以看見的美酒，竟只拿來給湯增味。他喝了一口。伴著酒香，清新的感覺瞬間多了些溫暖。如同野營時蓋上一件大棉被般，但……。

「少了些油脂啊，人類！」

黛咪看著眼前開心吃著的人類，厭煩的抱怨。

「只是在大冷天的窩在大棉被裡少了懷石暖身子，已經很好了。」

黛咪那深黑的瞳孔，盯著用奇怪比喻解說的佩斯特，咬著牙，露出了一邊尖銳的犬齒。

佩斯特搔搔頭，沒多說什麼，快速的用餐後就收拾完用具。

黛咪不屑的躲進臨時搭建的棚子，胡亂抓些準備來保暖用的毛毯，弓起身子躲進去，臉埋在毛毯中，白色的大尾巴夾在兩腿間睡覺。

「過來吶。這棚子不是只搭給自己的，吾還沒自私成這樣。」

「但毛毯卻一點不分給我是吧？」

佩斯特看向地上那薄的可憐的地毯，與外界區分出的休息區，棚子內側有著用毛毯堆成的小丘發出聲音。

「這是塞在『吾』包包裡的東西。」

「那些鍋具可是塞在我的旅行包喔。提醒一下這位小姐。」

「那些是放在『吾』包包的東西，再放進你的旅行包內。」

「那下次就請妳，自己拎著吧。」

「哼!」

黛咪側過身，如抱著樹幹般地，掠著過剩的毛毯睡覺。讓佩斯特躺在旁邊。她有些後悔，總感覺尾巴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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