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課堂之外 - 第六篇

元旦過後，天氣更冷了。

陳靖彤每天晚上七點準時出現在Miss Jo的教室門口，兩個人一起走回她的住處。這已經成了一種默契，不需要說出口的約定。

做飯、吃飯、他洗碗、然後他自習到九點再回家。Miss Jo有時會給他檢查作業，有時會和他一起看一部電影。他的英文程度遠超同齡人，他們甚至能一起讀原文小說，討論書中的隱喻和象徵。

那晚他們在看《愛在黎明破曉時》，陳靖彤忽然按下暫停。

「Miss Jo ，妳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妳沒有給我那張書籤，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Miss Jo坐在沙發另一頭，抱著抱枕。

「你還是我的學生，我還是你的老師。」她說，「沒有什麼不一樣。」

「有。」他轉頭看著她，電視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如果不認識妳，我大概已經休學了。」

Miss Jo的心揪了一下。

「陳靖彤——」

「我媽媽在我十二歲的時候病死了，爸爸再婚後搬去澳洲，叔叔接手了我的監護權但他根本不管我。」他的語調很平，像是在念一段別人的故事，「回台灣讀書兩年，沒有一個老師問過我『你吃飽了沒』，除了妳。」

「那是因為你沒有告訴我——」

「告訴妳又怎樣？」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告訴妳，妳會同情我。可是妳從來沒有同情我，妳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正常的人。」

Miss Jo的眼眶紅了。

「你就是一個正常的人。」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下去，「是這個世界不正常。」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暖氣發出嗡嗡的低響，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陳靖彤，」Miss Jo深呼吸了一下，「你要答應我，完成學業。」

「好。」

「你要答應我，照顧好自己。」

「好。」

「你還要答應我——」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不可以喜歡我。」

這一次，他沒有說「好」。

他靜靜地看著她，眼睛裡那一片深海翻湧著什麼。

「太遲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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