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忘川 - 第四章：離開

天亮得很早。

闕無塵在自己的院裡坐了一夜，眼底熬出了一層淡淡的血絲。天色微亮之時，他起身，把行李整理好，去了書房。

管家說家主已經在了。

書房的門半掩著，和前天一樣。他推門進去，闕允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冊子，像是昨天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孩兒今日回宗門了。」

闕允的目光依然釘在那卷冊子上。「嗯。」

無塵正準備退出去。

「無塵。」

無塵收住腳步。

闕允翻過一頁冊子，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接著說：

「我對你沒什麼要求。」

無塵在原地定了一瞬，才微微垂下眼簾。

「孩兒明白了。」

他退出書房，把門帶上。

母親在二門等著。

她顯然很早就起來了，髮髻梳得整齊，掌心仍攥著手帕，站在那裡看著他從院子裡走過來。身後跟著侍女，垂著眼睛退在幾步之外。

「這麼早。」她說。

「路遠。」

她上前來，替他整了整領口，指尖卻在布料上無意義地摩挲了兩下。「昨晚睡得好嗎？」

「睡得好。」

她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轉，最後化成一口氣，輕輕呼出來。「你父親說了什麼？」

「沒什麼。」

她把領口的一個褶子反覆撫平了兩次，手指還搭在他的衣領邊緣。「無塵，」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你大姊的事——」

「娘，」他輕聲說，「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她抬起頭，「你知道她在哪裡嗎？你父親告訴你了？他昨天——」

「娘。」

她的話音硬生生卡在喉間。

無塵安靜地立在原處，任憑那些未竟的逼問落在自己身上。她的眼眶慢慢紅了，終於把手收回去，死死攥緊了帕子。

「你們都不告訴我。」她說，「你大哥不告訴我，你父親不告訴我，現在你也——」

「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視線在他臉上定了片刻，似乎想找出破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她刻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尾音卻仍不可抑制地微微發著顫。「宗門裡照顧好自己，別跟人起衝突，有什麼事讓人傳消息回來。」

「知道了。」

她別過臉去，看向門外的石磚。無塵對她拱了拱手，轉身往門口走。

「無塵。」

他回頭。

她站在那裡，逆著晨光，臉上的神情看不太清楚。沉默了一息。

「回來看我。」

「會的。」

他轉身走出二門。

石闕還是站在那裡。

晨光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橫在地上，無塵盯著自己踩過石板的鞋尖，一路跨過了那片陰影。

山道在腳下展開，兩個時辰的路，他一個人走。

山道安靜得只剩枯枝被踩斷的脆響。他將那句「我對你沒什麼要求」壓在舌底，一路走著。

走了一段，他抬起手，隔著衣料按住胸口的玉扣。

「我對你沒什麼要求。」

那句話又回來了。他讓它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找不到地方落下。

他隔著衣料按了一下那枚玉扣，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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